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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归于顺从。
归于有序。
驳杂,归于元始。
归于无异。
……
腾腾然,一缕缕奇异而又坚韧的力量涌动,十方有动,无论真空真我,无论虚空太冥。
亦或者云霄彩练。
...
“哼,县丞、县尉?那也叫官?”
阳滋轻哼一声,指尖一抖,鱼竿微扬,水花四溅,一条尺许长的鳜鱼被利落地甩上浅滩,银鳞在日光下翻出冷冽青光。她俯身拾起,指尖轻抚鱼背,忽而一笑:“师尊说,鱼之刚烈,在脊骨不在鳞甲——可有些人的脊骨,却比鱼刺还软。”
周清闻言,眉梢微挑,未应声,只将手中葡萄佳酿递与雪儿,自己又取了一盏新酒,琥珀色酒液澄澈如镜,映着天光云影。他目光扫过阳滋,又掠过曦儿正蹲在水边用小刀刮鳞的侧影,再落于远处松树下纪嫣然与东君低语的身影——东君指尖金芒隐没,眸中星轨微旋,似有余韵未散。
“脊骨软不软,得看压它的是什么。”
周清缓缓道,“若是山岳倾颓,脊骨断了,是常理;若是稻草堆叠,脊骨弯了,便是病根。”
他顿了顿,将酒盏置于膝前青石上,指尖轻叩三下,石面竟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如墨入水,转瞬即逝。
“中央学宫闹腾,表面是不满改制,实则……是心慌。”
“心慌什么?”
巧儿忽从父亲臂弯里探出小脸,手里还攥着半截刚剥好的莲藕,藕孔洁白如玉,沾着点点水珠,“是怕考不过?还是怕当不上大官?”
“是怕‘道理’失了分量。”
晓梦不知何时已至近旁,素衣广袖垂落,足下无尘,发间一缕青丝随风轻扬,仿佛自太虚深处踏雾而来。她目光清冷,却无讥诮,只如观云卷云舒,“稷下虽废,百家之言犹在典籍;中央学宫立,则典籍成律令,言语化考题。从前讲‘仁者爱人’,如今要算‘一县三十里,民户千七百,岁征粟万斛,如何均赋不扰农时’——算错了,便是不通政事;答偏了,便是不合帝意。”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磬落玉盘,震得水边几尾游鱼倏然潜入深水。
阳滋眨眨眼,忽而拊掌:“对!就是这个理!那些人不是不会算,是不愿算!他们背得熟《孟子》七篇,却算不清一斗粟能换几匹麻布;记得牢《荀子·王制》,却连乡亭户籍册子翻三页就头晕!”
“所以才闹。”
公子泰一直静坐于柳荫下,手中竹简摊开,写满密密麻麻的墨字,此刻抬首一笑,“我昨夜抄录护国学宫新颁的《吏治九问》,其中一题:‘若遇春旱,郡守欲开仓放粮,而郡尉以‘仓廪未报廷尉备案’为由阻之,当如何决断?’——答案不写‘依律’,也不写‘从权’,而写‘先放粮,后补文,三日内呈副卷于咸阳,附灾情图册、乡老联署、仓廪出入明细’。”
他合上竹简,指尖敲了敲简端:“这哪是考学问?分明是考活人怎么喘气。”
“喘气?”
月裳歪着头,小手托腮,“那要是喘错了呢?”
“喘错了,便咳血。”
焰灵姬不知何时已立于水畔,赤足踩在温润青石上,裙裾曳地如火,却无半分灼热之意。她指尖一点,一缕绯红真气悄然没入水中,片刻后,十余条巴掌大的鲫鱼竟排成一线,缓缓浮出水面,鱼鳃开合,鳞光粼粼,似在呼吸吐纳。“咳血不可怕,可怕的是——”她眸光微转,落向远处郑国渠主干堤岸,“有人想替别人把这口气,替到死。”
众人一时默然。
渠水潺潺,风拂柳浪。
雪儿轻轻放下酒盏,指尖捻起一瓣葡萄,晶莹剔透:“焰灵姐姐说的是楚地消息。”
“嗯。”
焰灵颔首,袖口微扬,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凭空浮现,上面墨迹未干,赫然是刚刚传来的密报——
【云梦泽北,苍梧山阴,墨者三十七人,夜渡潇水,遭伏。
领队者高渐离,身中三箭,左臂骨折;盗跖断右趾二,负伤引敌入沼,至今未归。
班大师未随行,留驻陆丰,然昨夜咳血盈盂,痰中见黑丝。
秦军斥候已增三倍,机关城旧址十里内,设十二哨台,昼夜轮巡。】
素绢无声飘落水面,墨字遇水不洇,反如活物般游走片刻,才缓缓沉没。
“……三十七人。”
巧儿忽然低声重复,小手慢慢松开莲藕,白嫩指尖微微发颤。
曦儿停了刮鳞,直起身,湿漉漉的手在裙摆上擦了擦,声音很轻:“盗跖叔父……断了右趾。”
“断了便接。”
周清终于开口,语调平静,却如郑国渠底暗流涌动,“接不上,便造一副新的。”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玄青色气劲自丹田升腾,凝而不散,渐渐化作一只玲珑剔透的机关足踝——关节处齿轮细如米粒,韧带似冰蚕丝缠绕,足弓弧度分毫不差,连脚背上细微的青筋纹路都纤毫毕现。
“这是……”
纪嫣然眸光骤亮,一步上前,指尖悬于机关足踝三寸之上,似触非触,“玄牝之门初启之象?不对……是‘太初机枢’的脉络!”
“正是。”
周清掌心微翻,那机关足踝倏然解体,化作数十枚微小零件,悬浮于半空,每一片都泛着幽蓝寒光,“昔年机关城未毁时,班大师曾与我论及‘生机关’之道——非以木石铸形,而以气血为引,以神魂为纲,使器通人意,人御器灵。可惜那时他年逾古稀,气血难继,只得存稿于密匣。”
他指尖轻点,一枚齿轮嗡然旋转:“此物,我昨夜重绘。”
“重绘?”
东君忽而开口,声音如金石相击,“郡侯昨夜亥时三刻,曾登咸阳宫顶观星,寅时方归。观星何须重绘机关?”
周清一笑,不答,只将掌中零件尽数收入袖中。
此时,忽闻渠水上游传来一阵急促蹄声,数骑如电破风而至,为首者玄甲覆身,肩头墨鹰徽记在日光下灼灼生辉——竟是墨家信使!
那人滚鞍下马,甲胄未解,单膝重重砸在泥地上,溅起碎泥无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声音嘶哑如裂帛:“陆丰急报!班大师……今晨卯时昏厥,脉息微若游丝,唯口中反复念‘瓠口’二字!”
“瓠口?!”
阳滋脱口而出,猛地扭头看向周清——此处,正是郑国渠瓠口分堰湖!
周清霍然起身。
风骤起。
他袍袖鼓荡如云,发束崩断,黑发猎猎飞扬,双目开阖之间,瞳仁深处竟有两条微缩的青铜巨龙虚影一闪而没,龙角峥嵘,鳞甲森然,似自上古洪荒踏阶而来!
“瓠口……”
他声音低沉,却压得整片湖面水波顿止,连鱼儿都僵在水中,“是郑国渠之喉,亦是机关城旧道之钥。”
“当年筑渠时,我亲勘地脉,在瓠口之下三百丈,凿有一条秘道——宽仅容二人并行,壁嵌星纹铜板,步履所至,地火自生,照彻幽冥。此道直通机关城地底玄枢,乃班大师亲手所设,名曰‘归墟径’。”
他缓步向前,足下青石无声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所过之处,渠水自动分向两侧,露出底下黝黑湿润的河床泥地。
“归墟径……从未启用。”
纪嫣然呼吸微滞,“因开启之法,需‘墨家巨子印’与‘郑国渠总匠符’双印合契,而后者,早已随郑国身陨湮灭。”
“不。”
周清停步,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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