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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澄澈的碧空,声音低而笃定,“旱极而雷,雷动则云破,云破则霖降,霖降则地脉开泄,毒气散,生机回。此乃天道常律,不容悖逆。”
她缓步踱至窗边,抬手推开一扇雕花木棂。热风猛地灌入,吹得案上简帛哗啦翻飞,弄玉刚写的《渭水春澜》谱页被掀至末章,那最后一句工尺谱旁,不知何时已多了一行朱砂小字,字迹清峻如剑锋:
【待雷动,春澜自生】
焰灵姬凝视那行字,赤瞳中火光渐敛,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她忽而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厅角一座闲置的青铜博山炉:“炉中香灰,取出来。”
云舒立刻上前,启开炉盖,只见炉腹内香灰堆积,色呈灰白,可拨开表层,底下竟是一层暗红,如凝固的血痂,触手微温。
焰灵姬指尖一引,一缕赤芒自炉中腾起,裹着那团暗红香灰,悬于半空。灰烬簌簌剥落,露出内里一枚拇指大小的赤玉符,玉质温润,内里却似有熔岩奔涌,隐隐透出七个古篆——
【赤霄·引雷】
“此符,公子当年离蜀山时所留。”焰灵姬声如金石相击,“言明,若关中地脉生变,此符可召云引雷,非为救世,只为破局。”
弄玉呼吸微滞:“破局?破什么局?”
“破所有人的局。”焰灵姬唇边笑意森然,“苍璩借地脉疗伤,浮屠欲借旱势搜魂,紫兰轩盼庄归来斩敌,龙阳君谋魏国残梦……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变数’。可若这变数,是天雷劈开旱云,是暴雨冲垮堤岸,是地脉毒气随洪流溃散——那所有算计,都将被冲得七零八落。”
她指尖一捏,赤玉符嗡然震颤,熔岩般的光流骤然暴涨,瞬间将整座明厅映得一片赤红。光影摇曳中,诸女面容皆染上血色,恍若置身熔炉。
“天雷将至,雅湖小筑必毁。”焰灵姬的声音穿透灼热,“苍璩若未死,必弃巢而遁。他遁往何处?是东入齐鲁寻孔门旧地?西赴河西求羌人秘药?还是……南下江南,借我等阵势余力,反客为主?”
雪儿脱口而出:“他不敢!江南有我们!”
焰灵姬却摇头:“他敢。因他知道,你我皆不会主动出手。公子有令,魔宗之事,外人不得插手。此乃铁律。”她指尖赤芒一收,赤玉符复归沉寂,可那抹熔岩余光,已烙在众人眼底,“所以,我们只等雷。”
“等雷劈开云,等雨洗净地,等苍璩在焦土与洪流之间,被迫显露行迹。”
“那时……”她目光扫过雪儿、弄玉、云舒、白羊红,最后落于窗外那片灼灼明空,“才是真正的‘好消息’开始。”
话音落,厅外忽起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停于明厅之外。紧接着,一道清越嗓音穿透热浪而来:
“焰灵姐姐!雪儿姐姐!弄玉姐姐!云舒姐姐!白羊姐姐!”
是小虞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厅门被轻轻推开,小虞额角沁汗,衣襟微湿,手中紧攥一卷素绢,绢面已被汗水浸得半透,隐约可见墨迹晕染的轮廓——赫然是最新一期《帝国邸报》的抄录稿。他顾不得擦汗,急急展开,手指点向其中一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快看!太学博士院刚送来的加急快报!始皇帝陛下已下诏,命蒙恬将军率三万北军精锐,即日起,沿泾水、洛水全线疏浚河道,加固堤堰!另遣郑国率水工百人,携新制‘水文镜’三十具,赴关中二十七县,昼夜勘测地脉水位!诏书末尾……末尾写着——”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天时虽亢,地利可夺。人力不怠,旱魃自退。’”
明厅内,热浪依旧汹涌,可那股令人窒息的燥意,却仿佛被这十二个字生生劈开一道缝隙。
焰灵姬静静听着,赤瞳中最后一丝火光悄然熄灭,化作深潭静水。她缓步上前,从少年手中接过那卷汗湿的素绢,指尖拂过“旱魃自退”四字,动作轻缓如抚琴。
窗外,一只夏蝉终于挣脱束缚,振翅而鸣——第一声,短促而尖锐,撕开了午后凝滞的寂静。
第二声,更长,更亮,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穿透力,直刺云霄。
第三声……尚未来得及响起,远处骊山方向,天际尽头,一道极细、极亮、银白如刃的电光,无声无息,悍然劈开那片澄澈得令人心悸的碧空。
轰隆——!
闷雷滚动,并非来自天顶,而是自大地深处翻涌而上,沉浑如远古巨兽的咆哮,震得明厅梁柱微颤,案上茶盏嗡嗡共鸣。
焰灵姬握着素绢的手,纹丝未动。
她仰首,望向那电光撕裂之处,赤瞳深处,倒映着万里晴空被硬生生劈开的狰狞伤口,也映着那伤口之后,正以肉眼可见速度疯狂翻涌、堆叠、墨染的厚重云层。
“雷动了。”她轻声道,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那滚滚闷雷。
“春澜……快生了。”
厅中诸女齐齐抬首,目光越过她单薄却挺直的肩背,投向窗外那片正在崩塌的澄澈。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的呼吸,都与那越来越急、越来越沉的雷声,悄然同步。
远处,阿房宫方向的夯土号子声不知何时停了。整个咸阳城,仿佛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那场必将倾覆一切的、盛大而暴烈的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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