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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自身枯竭之症！
“地病……”周清凝视水珠中那道幽黑裂隙，眉宇间无惊无惧，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思量，“苍龙七宿偏移三度，凤鸣岐山余韵未散，禹王祭坛地脉共振之频，较三年前衰减四成七……原来如此。”
他忽然一笑，那笑意清浅，却似九天玄冰乍裂，凛冽中透出洞穿万古的了然：“星辰古约，并非仅缚人皇权柄。它亦是……维系诸夏山川气机的经纬之线。线松一分，地脉便衰一分；线断一缕，山河即裂一处。今岁旱气浮于图上，非因天时乖戾，实因古约之线……正在崩解。”
“崩解？！”云舒失声，手中托盘微颤，桂花糕上糖霜簌簌而落。
“正是崩解。”周清指尖轻点水珠，那滴悬空之水倏然散开，化作八道细流，循着厅中梁柱、窗棂、地板缝隙无声渗入，所过之处，砖石缝隙里残存的枯草碎屑，竟在须臾间泛出一点微弱的青意。“古约未全崩，故地病初显，尚可控。若再拖延，待渴喉彻底撕开龙脉，关中千里沃野，不出三月，将成赤地。”
他转身，目光扫过宁儿他们尚带稚气却已肃然的脸庞，最后落于雪儿银眸深处：“雪儿，明日一早，传令关中十二县令，命其亲赴境内所有古井、泉眼、龙潭、神湫，以朱砂混童子血，书‘禹’字封印于井壁——非镇旱，乃固脉。凡封印处，掘地三尺，埋青玉珏一枚，珏中需镌刻‘地心不枯’四字。”
“焰灵，你携天魔力场，巡行关中八水上游三十里，凡见水脉蒸腾异常处，以赤焰烙印为记。烙印非伤水，乃引地火精气反哺水脉，使水汽凝而不散，蒸腾之力化为润泽之功。”
“白羊红，你持本侯印信，赴陇西郡守府，调陇西铁匠三千，熔炼陨铁百斤，铸‘地脉镇圭’三百枚。圭形仿禹王圭璧，圭身须镂空八水图，圭底嵌青金石，石中封存今晨卯时所汲渭水一滴。”
“云舒、弄玉，随雪儿入咸阳藏书阁，彻查《山海经》《禹本纪》《周官·地官》所有涉关中地理、水文、祭祀之篇，尤其注意‘渴喉’‘地肺’‘龙息’等古称异录。若有残简孤本，即刻誊抄，不得遗漏一字。”
命令如珠落玉盘，清越而不可违逆。众人躬身领命，动作间玄力微荡，厅中空气竟似被无形之手搅动，凝成八道微小旋风，风中隐约有龙吟凤唳之声回荡。
宁儿却突然上前一步，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仰起小脸，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风声：“父亲，弟子……可做何事？”
周清俯身，宽厚手掌覆上宁儿头顶，指尖微光一闪，宁儿发间那片柳叶倏然化为点点翠绿荧光，萦绕着他小小身躯盘旋一周，最终没入眉心——那里，一枚淡青色的漩涡状印记若隐若现。
“宁儿，”周清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自明日起，你每日寅时起身，不必习文练武，只做一事——持此青玉小瓶，赴咸阳城东十里灞水支流，取晨露一滴，盛于瓶中。取露之时，心念须澄明如镜，观想灞水奔流不息，观想关中麦浪千重。露水若清，则收；若浑，则弃之重取。七日之内，若能凝取七滴至纯晨露，本侯便授你‘禹王九章’第一式。”
宁儿胸膛起伏，小脸涨得通红，重重一点头，小手已紧紧握住那枚温润青玉瓶，瓶身微光流转，似有溪涧清响自内而生。
曦儿捧着玉匣上前，匣中金光再次凝聚，这一次，竟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微缩星图——北斗七星熠熠生辉，其中天枢、天璇二星光芒格外炽烈，而天权星位置，却悬着一枚暗淡如墨的星点，正缓缓吞噬周遭星光。
“父亲，”曦儿声音清越依旧，眸中金辉却染上一丝忧虑，“曦儿以‘星轨推演’观之，天权星之晦暗，恰与关中旱脉初显之期吻合。此星……是否即古约之线所系？”
周清凝视星图，久久未语。厅中寂静，唯闻博山炉霜面融化时细微的滴答声。良久，他抬手，指尖并未触碰星图，而是遥遥指向厅外——咸阳宫方向，那里，始皇帝的帝辇正缓缓驶过章台宫高阙，车驾之上，九条蟠龙金纛猎猎招展，每一条龙目之中，竟都映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焦黄裂纹。
“天权星晦，”周清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的回响，“非古约之线将断，实乃……持线之人，心生倦怠。”
他收回手指，袖袍垂落，遮住掌心一道细微的血线——那血线蜿蜒如蚯蚓，末端却诡异地泛着与博山炉霜面同源的焦黄色。
“倦怠？”雪儿银眸骤然收缩，声音微颤，“陛下他……”
“无妨。”周清打断她，唇边笑意清浅如初，目光却越过众人，投向厅外渐浓的暮色，“倦怠可醒，地病可医，古约之线……亦可重续。”
他缓步走向厅门，淡蓝长衫拂过门槛，身影融入庭院微凉的夕照里。身后，宁儿紧握青玉瓶，曦儿玉匣金光愈盛，公子泰默默抽出腰间“止戈”剑，以袖角细细擦拭剑身——剑锋映着残阳，竟也浮起一抹难以察觉的、与焦黄裂纹同源的暗色。
焰灵姬倚着门框，赤眸望着周清背影，指尖一缕赤焰跳跃不定，忽而嗤笑一声，那笑声清脆，却似淬了火的刀锋：“重续古约？公子，您打算怎么续？拿自己一身混沌道基去填那无底渴喉？还是……”她顿了顿，赤焰猛地暴涨一寸，映亮半边俏脸，“把整个关中的气运，都钉在您那柄‘止戈’剑上？”
周清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语，随风飘入厅中：
“止戈之剑，本为镇守。镇守的……从来不是山河。”
“是人心。”
庭院梧桐叶影婆娑，将他身影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阴影里，都静静浮现出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焦黄裂纹——如大地无声的叹息，如古约将断未断的呜咽，如一场尚未降临、却已注定席卷诸夏的浩荡风暴，在所有人尚未察觉的罅隙里，悄然酝酿，无声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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