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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陛下,老臣时日无多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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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本多正信而言,柴房也是可以接受的,他听说过很多大明皇帝的传说,比如奏疏不过夜,他的奏疏迟迟没有朱批,鸿胪寺卿避而不谈,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他的奏疏有些价值,皇帝也应该是看过了,留在了宫中,陛...

    八月二十日,松江府南镇抚司诏狱地牢深处,火把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晃动的暗影,铁链拖地声、镣铐相击声、粗重喘息声混作一片。一百一十二家通倭巨户的主事者,连同其亲信幕僚、管事、账房、护院头目,共计四百三十七人,尽数囚于此处。他们中有人锦衣未褪,腰间还悬着金丝绦玉佩;有人被剥去外袍,只余中衣,肩头渗血,是昨夜押解途中被铁钩勾破所致。但无一人呼冤,亦无人高声叫骂——不是因畏惧刑具,而是因恐惧一种更沉、更钝、更不可测的东西:皇帝不按律走。

    沈鲤端坐于诏狱正堂之上,案头摊开的并非《大明律》,而是一本薄册,封皮无字,内页却是密密麻麻的墨迹,每一页都记着某户某人某年某月某日,在何处与倭寇接洽、交付何物、收受何价、经手何人、所用暗语为何。这册子,是侯于赵督造的“旧账簿”,更是陈璘当年平倭时,由倭寇战俘口供、缴获书信、焚毁账册残片,再经七轮交叉比对、三遍刑讯复核后,亲手誊录的“铁证谱”。

    “绍兴钱氏,钱元朗。”沈鲤声音不高,却如铁锤敲在青砖上,“嘉靖三十九年冬,倭酋徐海部攻破乍浦,尔父钱永昌命人自府库提银三千两,以‘修庙香火’之名,送至平湖县西山寺,实则转交倭寇头目李四郎。次日,倭寇绕过钱氏田庄十里不劫,反将邻近王姓五村屠尽。此条,可对?”

    堂下跪着的中年男子浑身一颤,额角抵地,却未应声。

    沈鲤也不催,只将册子翻过一页,指尖点在另一行:“苏州汪氏,汪文炳。隆庆元年,尔遣心腹船主张阿大,驾‘顺风号’出洋,舱底夹层藏火药三百斤、鸟铳五十杆、铅丸万枚,直抵倭国萨摩藩鹿儿岛港。同年十月,倭寇‘天草众’突袭金山卫,所用火器,形制、火药配比、铅丸尺寸,与‘顺风号’所载分毫不差。此条,可对?”

    汪文炳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却只挤出几个字:“……小人……小人不知……”

    “你不知?”沈鲤忽然冷笑,竟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匕,刀尖挑起汪文炳左耳垂下一缕发丝,轻轻一划——那缕黑发应声而断,飘落于地。“你耳后有痣,痣旁生三根长毫,是汪氏宗谱第三房嫡支标记。你父亲汪廷相,曾于嘉靖四十年,在杭州城隍庙后巷,亲手将一枚倭刀刀镡,交予倭使佐藤半藏。刀镡背面,刻有‘汪’字篆纹,今存于松江府武库。此物,你敢说不识?”

    汪文炳喉结剧烈滚动,终于伏地嚎啕:“大人!大人饶命!小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我汪家世代营商,哪敢通倭?是……是南京户部侍郎周良寅周大人,三年前遣心腹密召我等十三家于玄武湖画舫,言道‘天子年幼,守成有余,开拓不足,东南商路若不开,我等皆为困兽’,又说‘倭国已非疥癣,实为臂膀,通之有利,拒之有害’!小人……小人只当是朝中大人授意,才敢……才敢……”

    堂内骤然死寂。

    沈鲤手中匕首缓缓垂下,刀尖滴落一滴冷汗,在青砖上洇开深色圆点。他并未惊怒,亦未拍案,只将那本薄册合拢,搁在案角,轻声道:“周良寅……倒是个明白人。”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缇骑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启禀沈大人,京师六百里加急,内阁票拟、陛下朱批,着即押解汪文炳、钱元朗等二十七名首恶,星夜解赴京师,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法司会审。其余人等,暂羁诏狱,待旨发落。”

    沈鲤抬眸,目光如电扫过堂下诸囚。钱元朗瘫软如泥,汪文炳面如死灰,其余人或低头瑟缩,或眼神游移,竟无一人再开口。他们终于明白了——这趟“翻旧账”,不是清算,是清场;不是问罪,是割席。皇帝要的,从来不是公堂上的辩白,而是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一个不漏。

    当日申时,二十七辆黑蓬囚车驶出松江府西门,车轮碾过新铺的柏油官道,发出沉闷的辘辘声。车顶插着三面小旗:一面绣“钦命”二字,一面绣“缇骑”二字,一面则空无一字,唯有一抹暗红,如凝固的血渍,在秋阳下泛着哑光。沿途百姓不敢近观,只远远立于道旁,踮脚张望。有人认出其中一辆车上锁着的,竟是苏州汪氏当家人,昔日曾捐银十万助建虎丘塔的汪老爷,不由低声唏嘘:“汪老爷……也通倭?”

    “噤声!”身旁老者猛然攥住少年手腕,力道之大,几乎掐进肉里,“通倭?通的是谁的倭?是你我这样的穷汉?还是……”他下巴朝北面京师方向微微一扬,声音压得极低,“……通的是那紫宸殿里的龙椅?”

    少年浑身一凛,再不敢言语。他忽然想起昨日在码头帮工时,亲眼所见——一艘挂七星旗的松江商船卸货,船老大甩给他半块硬饼,笑骂道:“小子,嚼着!往后莫问船往哪儿去,只管搬货!船去的地方,天子管得着,咱管不着!”

    船去的地方……天子管得着。

    二十七辆囚车刚过嘉兴,松江府衙后院,金山正负手立于一株百年银杏之下。秋阳透过疏朗枝桠,在他素色袍角洒下斑驳金点。他面前摊着一张极大舆图,非《大明一统志》所绘,亦非兵部《九边图说》,而是一幅新绘的“东太平洋全图”。图上,吕宋、金山、墨西哥、秘鲁诸地,并非以疆界分割,而是以粗黑线条勾勒出数条绵延数千里的“商路”,每条商路上,均密布红点,标注着港口、矿场、种植园、兵营、教堂废墟之名。最醒目处,是巴拿马地峡西侧一道深深墨痕,旁注小字:“新日运河,潞王监工,奴役夷丁七万,日毙百人,工期尚余十八月。”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诚捧着一叠奏疏而来,躬身道:“陛下口谕:金山卿所陈治夷十策,朕细阅三遍,虽骇人听闻,然思之再三,终觉其理甚深。然‘刚柔并济’四字,朕以为尚须推演。故命卿再拟《东洋总督府建制议》,详列:一、总督人选资格;二、军政财赋权限;三、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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