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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学院,山长院。
朱元璋的手从桌案上擦过,看了看桌面又捏了捏手指,对跟在一旁的唐大帆道:“你们倒是用心了,还安排了人打扫。”
唐大帆跟在一旁,认真地回道:“格物学院主打一个有准备,有准备的推行计划,也有准备的,等山长回来教导、带领我们更进一步。”
朱元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让人将封闭的窗户打开:“朕这个山长不称职,顾正臣那个堂长也不称职,倒是你唐大帆,兢兢业业十余年,学院能有今日辉煌,你功不可没......
曹震的惨叫声在大教场空旷的寒风里撕开一道口子,像被割断喉管的野狗,呜咽、抽搐、翻滚,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痕。他双手死死抠住冻硬的泥地,指甲崩裂,血混着土糊满指缝,可那两条腿已彻底废了——不是断骨,是筋脉寸断,枪尖入地前那一瞬的震颤力道,如千钧重锤砸进膝窝,连带踝骨都塌陷下去半寸。沐春收枪时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一点灰。
蒋怀策喉结上下滚动,手按在刀柄上,却再不敢往前半步。李酌的尸身尚温,血还没凝透,而曹震的哀嚎还在耳边炸响。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北征蒙古时,顾正臣站在沙丘之上,看着溃逃的元军残部,只说了句:“逃命的人,最怕回头。”那时他以为那是文人的感慨,今日才懂,那是刀锋悬于颈后的冷意。
赵驰踉跄后退,撞在营墙夯土上,肩甲磕出闷响。他盯着顾正臣脚下那一小片被血浸透的冻土,忽然记起昨夜王行在他帐中压低嗓音说的话:“蓝公说,镇国公再狠,也是读书人,讲规矩,讲法度,只要没当场格杀,就还有转圜余地。”——可眼前这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便废了一位侯爵的双腿,连一句“奉旨行事”都懒得说。规矩?法度?在他眼里,不过是刀鞘上的一道纹路,想拔就拔,想收就收。
袁荡的手在抖,不是因惧,而是因一股灼烧般的羞耻。他曾当着三百将士的面唾骂顾正臣“断人香火,绝祖宗血脉”,可此刻,他看见黄宜成与叶正心并排站在朱棣身后,站得笔直如松,脸上没有半分对父亲牵连的惶恐,倒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袁荡突然意识到,自己那些慷慨激昂的怒吼,在人家眼里,或许连尘埃都不如——不是因为声音不够响,而是因为,根本没人把他的声音,当成一回事。
孙用终于动了。他向前半步,单膝跪地,额头触地:“武德卫指挥使孙用,参见镇国公,参见信国公!”
常安、郑子时紧随其后,咚咚两声闷响,额头叩在冻土上。
一千二百名武德卫军士齐刷刷跪倒,甲胄铿锵,如雪崩倾泻,整座大教场霎时静得只剩朔风卷过旌旗的猎猎声。
汤和踱上前,靴底碾过李酌未干的血迹,目光扫过跪伏的军士,又落回曹震扭曲的脸上:“老夫当年在鄱阳湖水战,砍下陈友谅麾下七员猛将的脑袋,也没见谁跪得这么快。”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曹震,“你倒好,骨头没断,膝盖先软了。”
曹震涕泪横流,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呜咽:“信国公……饶命……”
汤和冷笑:“饶命?你配让老夫开口饶?”他转身,对顾正臣拱手:“镇国公,人已拿下,武德卫既已归位,其余各卫——该清账了。”
顾正臣没应声,只抬步向公署侧门走去。赵海楼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轻轻避开。他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绷紧的神经上。经过蒋怀策身侧时,他脚步微顿,目光如冰锥刺入对方眼底:“蒋指挥使,你祖父蒋贵,洪武三年阵殁于云南平蛮之役,朝廷赐谥‘武毅’,碑文曰:‘临危不避,赴死如归’。你腰间这把刀,是他用性命换来的体面。今日若真敢拔出来,倒也算承了他一半的血性。”
蒋怀策浑身一震,右手猛地攥紧刀柄,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敢抽刃。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可那刀鞘纹丝未动。不是不敢,是不能——顾正臣点破的不是他的怯懦,而是他祖父的墓碑就在钟山脚下,碑文由太祖亲敕,墨迹至今未褪。若今日拔刀,便是亲手砸碎那块碑,砸碎整个蒋家在军中二十年攒下的忠烈名声。
顾正臣继续前行,至营门处忽而驻足。朱棣不知何时已立于门边,玄色斗篷在风中翻飞,身后朱能按刀肃立,张玉、丘福等人垂手而立,如铁铸的屏风。朱棣看着顾正臣,目光沉静,没有胜者的骄矜,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郑重:“先生,金陵城内,三十七处军械库、十四座粮仓、六处马厩,皆已由锦衣卫接管。户部、兵部、工部尚书,今晨寅时已奉召入宫,太子殿下……已登奉天殿。”
顾正臣颔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请燕王转告太子殿下,顾某所求,唯四事。”
“一,请即日颁诏,明发天下:世官制之废,非为削权,实为固本。凡军功授职者,子孙承袭,须经格物学院考校军械、地理、舆图、律令四科,合格者方可承袭;不合格者,授勋田百亩,子孙永免徭役,另择贤能代之。”
“二,请敕建‘军功祠’于南京钟山南麓,凡洪武以来阵殁将士,无论品级,尽数列名其中,春秋致祭,由太子亲祭。”
“三,请设‘军士子弟学堂’,隶兵部,专收军户幼童,延聘格物院、国子监硕儒授课,课业通者,可入武学、国子监,不通者,亦授农桑、匠造、商贾之术,使之有立身之本。”
“四,请赦蓝玉之罪,削其国公衔,夺其封地,贬为庶民,徙居辽东屯田——但准其携家眷同行,许其子蓝景秀袭指挥佥事职,守备辽东广宁卫。”
朱棣瞳孔骤缩。赦蓝玉?削国公,贬辽东,竟还许其子袭职?这哪是惩处,分明是留一线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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