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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虽已佝偻如弓,但始终未曾再低下头。 满心疑惑的丁馗走进正厅,发现子斯身着玄色锦袍端坐主位,袍子罩着他消瘦得近乎脱形的身躯,颈间松弛的皮肉垂着,满头白发在烛光照映下如同落满霜雪,连眉毛都沾着白絮。 他肘弯撑在案几上,才能勉强稳住坐姿,指节变形的手搭在案边,案几上摆着一壶一爵,琥珀色的酒液在爵中微微晃动,散发着奇异的苦香。 见丁馗进来,他喉间滚了滚才发出声音,苍老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来了。” “子大人倒比我想象中更镇定。”丁馗走到子斯对面坐下。 他的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子斯枯瘦的手腕上,那双手曾执掌过半个朝堂的权柄,如今连握稳酒壶都难。 子斯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枯瘦的手颤巍巍拿起酒壶,酒液溅出几滴在案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当年在御书房,你爷爷丁道……也是这样。每次争到面红耳赤,手就离不开腰间的玉佩,指尖还会不自觉摩挲。” 他眼神飘向虚空,像是透过烛火看到了几十年前的场景,“那时我们为立储吵了整整三年。他护大王子,我保四王子,朝堂上恨不得撕碎对方,私下里却还能……共饮一壶酒。” 丁馗沉默不语,没有把子斯说的话当真,只当子斯在套近乎、在示弱。 “你爷爷总说我……太执着规矩,”子斯忽然低笑,喉间发出浑浊的嗬嗬声,咳了两声才继续,“可他自己呢?明知四王子资质更胜一筹,却死守长幼有序。我们斗了一辈子……最后竟让我棋高一招……被羊峰钻了空子。” 提到这个名字,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垮下来,成了疲惫的褶皱,“那手段……不是很光彩,不过你替我们……都清算了。” 丁馗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您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子斯颤巍巍端起酒爵,酒液又洒了些在衣襟上,却还是一饮而尽,动作慢却干脆,“当年你爷爷……牺牲自己保全了家族,我非常佩服他!想不到今天……竟成了我的榜样。” 他将空爵轻轻放在案上,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响声,“政治争斗……本就如此,输者死,胜者荣。但子家……不能因我而亡,丁家的仇……也总要有人来偿。” 丁馗双眉紧皱,双手按在座椅把手上,困惑道:“你在干嘛?” 子斯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嘴角已缓缓溢出黑红色的血沫,顺着下巴滴在锦袍上:“这杯‘ 断魂酒’……是我为自己备的……当年你爷爷……没喝上……体面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若游丝,身体晃了晃,靠在椅背上才稳住,颈间的血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爬过松弛的皮肉。 “父亲!”子毗从廊下冲进来,五十五岁的人竟踉跄了两步,跪倒在门槛边时膝盖磕得青砖作响,却被父亲最后的眼神制止。 那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对儿子的嘱托。 子斯望着宗祠的方向,喉间涌上的血沫堵住了未尽的话语,枯瘦的手在案上摸索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垂落下来。他最后看了丁馗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九旬老人看透世事的解脱与平静。 烛火骤然跳动了一下,这位辅佐过三代国王的老臣终究垂落了头颅,颈间的血痕染红了胸前的锦袍,却仍保持着最后的尊严。 丁馗站起来,看着主位上毒发的老人,想起当年在大殿上毒发的爷爷。 风从窗棂灌入,卷起案上的素笺,上面是子斯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恩怨了”三个字,墨迹已被血污浸染,连笔画都带着老人写字时的颤抖。 厅外的白幡依旧在风里飘荡,只是这一次,丁馗听见的仿佛不是丧乐,而是一段横跨了近百年的恩怨,终于随着一位九旬老人的离去,轻轻落了地。 子家早就为子斯的死做好准备,正如当年离开镇京城的丁家。 最后丁馗弯腰对子斯的遗体鞠了一个躬,保存了贵族最后的体面,才转身默默地离开子府。 护国公府,少典鸾见丁馗闷闷不乐,于是开解道:“我也去安排人假扮盗匪,在半路劫道,灭了子家。” 丁馗幽幽地说:“都是为了自己的国家效力,说难听点都是为你们少典家卖命,为什么要斗个你死我活? 子斯服毒自尽,羊峰死于我手,爷爷在永恒圣堂该安息了。丁家与子家的恩怨到此为止吧。” 少典鸾上前紧紧抱住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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