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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座无字石碑,碑身静静矗立,仿佛自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古朴、浩瀚……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感受。
而同时间,凌峰体内那缕创世神息,竟是光芒...
山谷边缘,石林静默如铁。
风停了,虫鸣也止了,连远处暗裔溃逃时踩踏枯枝的碎响都戛然而断——仿佛整片天地,在凌峰话音落下的刹那,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喉咙,屏息凝神。
石林深处,一尊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踱出。
他没有穿煞者惯用的腐纹黑袍,也没有佩戴任何象征身份的骸骨饰物。只是一件素白长衫,宽袖垂落,衣角微扬,发如墨染,束于玉簪之下,面容清癯,眉目疏朗,唇色淡得近乎苍白。若非他脚不沾尘、步履无声,几乎像个误入战地的儒门修士。
可就在他现身的瞬间,凌峰身后五条祖脉虚影齐齐一震,金芒骤黯半分,竟似被某种无形之物悄然压制。
魂泣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失声惊呼出来。
——不是因为此人气息有多骇人,恰恰相反,他身上毫无杀意、没有威压、甚至感受不到一丝菀灭本源的波动。就像一块沉在深潭底的青石,静得令人心慌。
“心魇……”凌峰眯起眼,声音低而缓,“你藏得真好。”
心魇停下脚步,距凌峰约三百步,正好是时轮法相辐射范围的临界之外。他抬眸一笑,那笑容干净得不带半分阴翳,像春日初雪融水:“凌道友说笑了。我并非藏,只是等。”
“等?”凌峰冷笑,“等我杀完他们,再亲手把你炼了?”
“不。”心魇摇头,袖中左手缓缓抬起,摊开掌心——那里空无一物。
可就在他掌心展开的一瞬,凌峰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他掌中有物,而是因……他掌中本该有物。
凌峰神识如潮水般扫过方圆十里,每一寸岩隙、每一道气流、每一片落叶的震颤皆纤毫毕现。可就在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知”到心魇掌中浮现出一枚玉珏——通体幽紫,表面浮着三道银痕,正是十二菀煞第六位的信物“魇心珏”。
但下一息,那玉珏又消失了。
不是被收起,不是被遮掩,是彻底“未存在过”。
凌峰猛地抬首,目光如刀刺向心魇双眸。
对方正静静回望,眼底澄澈如古井,倒映着凌峰自己的影子——可那影子里,却少了一样东西。
凌峰下意识摸向腰间。
空的。
他腰间原本悬着一枚刚从疫病尸骸中攫取的薨玉,温润微凉,玉面刻着四道浅金裂痕——那是他已炼化的第四枚玉。可此刻,那枚玉不见了。
不止是它。
凌峰神念内视,赫然发现,自己丹田之中,那四枚已被混沌之力熔炼大半的薨玉残核,竟齐齐黯淡了一瞬,仿佛被谁轻轻抹去了其中一道微不可察的“存在印记”。
更诡异的是——
他脑海中,关于“疫病”这个名字的记忆,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确凿的速度,变得模糊。
不是遗忘,不是混淆,是……被悄然抽离。
就像有人用最细的银针,一针一针,挑断记忆丝线。
“你动了我的记忆?”凌峰声音冷得像冰裂。
心魇微笑依旧:“凌道友错了。我没动你的记忆。”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我只是……让‘疫病’这个人,在你认知里,暂时‘从未存在’过。”
话音未落,凌峰脑中轰然一震!
眼前景象骤变——
不是幻境,不是心魔,是现实本身在他感知中扭曲坍缩!
他看见自己方才一指洞穿疫病后心的画面,可那画面里,疫病胸前炸开的血洞中,并未喷涌出灰绿毒血,而是……空的。没有伤口,没有躯体,甚至没有那个佝偻老者。只有他凌峰独自立于山壁之前,指尖银芒未散,仿佛刚刚戳破了一团并不存在的空气。
紧接着,尸语所化的虫人崩解的场景也变了——那漫天飞灰中,没有跌出腐烂身躯,只有一缕黑烟袅袅升腾,随即消散于无形。仿佛自始至终,那里就没有过一具由蛆虫堆砌的庞然巨物。
“呃……”凌峰喉头一甜,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他右手猛地按住眉心,混沌之力狂涌而出,在识海深处疯狂构筑防御屏障。可那屏障刚成形,便如沙堡遇潮,无声溶解。
不是被攻破,是……被“忽略”。
就像画师作画时,忽然将某个人物从画布上彻底擦去,连笔触的痕迹都不留。
“这……这是什么法则?”魂泣声音发颤,她虽未直面心魇,却感到灵魂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钝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生命里被硬生生剜走。
心魇终于向前迈了一步。
三百步,缩为二百九十步。
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字字如凿:“凌道友可知,世间最凶的煞,并非蚀骨之毒、噬魂之蛊,而是……被所有人遗忘的‘不存在’。”
“十二菀煞,本无排名。所谓第一、第二,不过是溟渊尊主为方便驾驭,强加的序号。可唯独第六位,‘心魇’之名,是我自己定的。”
他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粒米粒大小的幽光。
那光极淡,却让凌峰身后五条祖脉虚影同时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嗡响。
“因为我所执掌的,并非菀灭本源的某一分支,而是……‘认知’本身。”
“凡被我标记之人,其存在,即成变量。”
“你记得我,我便真实;你遗忘我,我即虚妄。你怀疑我,我便分裂;你否定我,我即湮灭——再重组。”
“而你方才,已在我掌心,‘否定了’疫病三次。”
凌峰猛然抬头,只见心魇指尖那粒幽光,竟折射出无数细碎影像——全是疫病的身影:他咳血、他暴起、他重生、他溃逃……每一帧都在崩解、重复、倒带、错位,最终化作一片混沌乱码,簌簌飘散。
凌峰心脏狂跳。
他忽然明白了。
疫病的不死,并非源于孢子再生,而是源于“被认知”的执念太强——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他就能借记忆残响重聚形骸。
而心魇的能力,却是更高维度的“认知抹除”。他不是杀死疫病,而是让疫病在所有目睹者的意识里,先一步“从未活过”。
所以凌峰能吞掉孢子,却吞不掉“存在本身”。
所以尸语拼尽全力爆发尸灵真身,可在心魇眼中,那只是一场逻辑错误的幻灯片放映。
所以……魂泣对他的敬畏,此刻正在被无声稀释。
凌峰余光瞥见魂泣眼神微滞,望向自己的目光里,竟掠过一丝陌生的迟疑。
糟了。
她开始记不清,自己为何要跪拜。
“主人……”魂泣嘴唇翕动,声音已带上茫然,“我……为何在此?”
心魇笑意加深:“凌道友,现在,你还认为,我是来与你交手的么?”
他指尖幽光倏然暴涨,化作一张半透明的蛛网,无声无息,笼罩向凌峰识海。
“我来,只是帮你校准认知。”
“毕竟——”
“一个连‘敌人是谁’都开始模糊的星狩,如何配得上……尊主亲赐的‘混沌天帝诀’最终卷?”
轰!!!
凌峰识海深处,混沌本源如怒龙咆哮,轰然炸开!
他没有抵抗那张蛛网,反而主动迎上——在幽光触及神魂的刹那,他催动全部意志,反向刺入心魇双瞳!
不是攻击,是“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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