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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病人
祝老夫人张开浑浊的眼睛,定定望着祝琰。
她眉头紧蹙,嘴唇绷成一条直线,仍旧是往昔那个严肃得叫人生畏的表情。
只是太过瘦弱,皮肤明显多了不少褶皱,从前挺拔的背脊弯成了弓形,令通身威严减弱了许多。
祝琰发觉自己面对着她时,心中已然没有了恐惧和忐忑,更多的是心疼,和亲眼目睹她走向枯朽的酸楚。
“你……”祝老夫人张了张嘴,艰难从口中挤出字句。
祝琰从进来时起,就隐隐有种感觉,祝老夫人应当是认得她的嗓音的,方才她一开口,老夫人就下意识去找声音的来源,甚至激动得想要站起身,——上回祝振远也告诉过她,自她走后老夫人经常念叨她的名字。
在祖母心目中,自己是有一席之地在的……
可此刻面对着祝老夫人,瞧见她眼眸里的困惑和防备之色,祝琰又有些不确定了。
果然,就听祝老夫人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什么人?来我这里做甚?”
她边说话,边捏紧了袖角,下意识退后,拉远与祝琰之间的距离。
大堂嫂无奈地笑道:“祖母,是琰妹妹啊。二叔家的琰妹妹,之前一直在您身边服侍您,您不是日日夜夜惦念着她吗?如今人到了眼前,怎么却又……”
祝老夫人摸到炕边的拐杖,重重的锤在地上。
她摆了摆手,口中喃喃自语道:“走,都走!出去,出去!”
老夫人口中边呼喝,边作势要用拐杖打人,对大堂嫂和祝琰都极为抗拒,一副不许生人近前的模样。
祝琰险些被拐杖挥到脸颊,杖尾在肩胛上扫了一下,大堂嫂忙抬手护住她,推着她朝外走,“罢了罢了,祖母这会子又犯糊涂,二妹妹咱们先出去,迟些时候等祖母醒过神来再说。”
两人狼狈地出了门,站在檐下,祝琰悲从中来。
明明她离开的时候祖母还是好好的。短短一年时间,怎会恶化成这样。
**
雨淅淅沥沥下着,海洲的天总没个见晴的时候。
宋洹之陪着大伯父和祝家几个族里的长辈饮了不少酒,回来时已是子夜时分。
祝琰坐在帐子里,手里盘玩着半幅没做完的绣活。宋洹之夺过来瞥了眼,松香色的绸子上绣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只勾出了半边雏形,另外半边尚未收尾。
“是我去年春天替祖母做的护膝。”祝琰垂着眼,望着那绣活幽幽地道。
“后来匆匆发嫁回京,没有绣完,原本交给了祖母身边的侍婢,今儿从旧箱子里翻了出来。”
她声音很低,听来情绪淡淡的,但宋洹之能感受到,她心情很不好。
“我走后不久,祖母的病情就恶化了,不仅脾气更坏,还时而犯糊涂打骂人,身边伺候的都怕了她,轻易不敢上前。”
说是“不敢上前”,实则是身边人难免越发怠慢。祖母清醒的时候尚能威慑下人,可如今人糊涂了呢,谁还惧怕一个说话不利落,思路不清醒的重病的老太太?
所以这幅二小姐交代要继续做完的绣活,被随意的丢弃在箱笼深处。再没人会亲手做这些小东西哄祖母高兴了,也再不会有人处处关心细致照料。
祝琰猜度过,祖母病情每况愈下,难道未有越发寂寞、无人关怀的原因吗?
大伯母管着一大家的事,大堂嫂带着两三个孩子,二堂嫂刚刚生产不久……祖母又是那样倔强嘴硬的性子,会有谁不计前嫌的日日来她跟前讨骂呢?
祝琰低着头,抬手捂住脸颊,“我回京的时候,心里隐隐松了口气,有些感慨,也暗暗的高兴,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的侍奉她了,终于不必再担心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会惹人不高兴,一句话说不好就会被当众狠狠责骂……我不能否认,我那一瞬真的觉得很轻松。”
宋洹之坐到她身边,将她拢到怀里轻抚着她的脊背,“你没有错,人之常情,你又不是木头,岂会没有情绪没有感知?病人不听话,受折磨的往往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你已经做的很好,我方才在席上都听说了,过去这些年,多亏你在跟前……”
祝琰额头抵在他胸口,肩膀不受控地轻颤,“我觉得很矛盾,过去我分明是恨她的,甚至想过永远不要再回到她身边。可今天我看见她那个样子……我心里好痛,这一路我想象过无数种可能,想过她无数种反应,却唯独没想到我自己,会这样的心疼……”
“我好悔啊洹之……”
她埋头在他衣襟,难受地啜泣着。
“我至少应该写信来……我至少应当常常问问她的……”
宋洹之拥着她,温热的手掌落在她颤抖的脊背上,“阿琰,不能怪你的,没有能苛责你,你不要这样自责。”
他把她抱起来,令她坐进自己怀抱中,“如果实在难受,想哭就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我会陪着你,会陪着你的阿琰。”
夜色深了,祝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她还趴在宋洹之怀里,他半倚在枕上,保持着回抱她的姿势。
她堪堪动了下,宋洹之便张开了眼睛。
微弱的晨曦透过窗纱照进来,明灭的影子落在他眉眼上,声线微微沙哑,问她:“醒了?”
祝琰不好意思地从他身上溜下来,瞧他蹙眉揉了揉被枕得酸麻的手臂。
梦月听到屋中响动,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前禀告:“奶奶,昨晚上老太太病情反复,在床下跌了一跤,清早寿宁堂那边匆忙请了大夫。大奶奶问您,要不要一块儿过去瞧瞧。”
话音刚落,就见祝琰抿着头发打开了门,急匆匆的连腮边的水痕都没有擦净,“病情反复?如何反复?还跌了跤,伤了不曾?”
她边说边急着朝外走,梦月连忙拿了件披风,要替她披着,“才下了雨,外头还凉着呢……”
祝琰根本不耐烦等她,脚步匆匆地往寿宁堂的方向去,梦月身边人影一闪,宋洹之快速掠过她身侧,从她手里夺过那件披风,“你慢慢跟上来,我陪她过去。”
梦月脚步顿了一瞬,就见二爷已经跟上了奶奶,耐心哄她穿了披风。
**
寿宁堂外静悄悄的,一个粗使的婆子正在角落里扫地。祝琰夫妇在门口遇上了祝振远夫妇和匆匆赶来的祝至安,几人没什么心情寒暄,略点了下头就依次走了进去。
大堂嫂脸色灰黄,看起来没有休息好,后宅请大夫绕不过她,她应是最早赶到寿宁堂的人。
大伯母还未过来,只几个婆子陪在屋里守候着。
大夫坐在炕前正替祝老夫人诊脉,脸上表情凝重,诊了左手,又诊右手。
祝老夫人面如金纸,躺在被子里不时发出粗粗的喘声,看起来呼吸的极为吃力。
祝至安进来后,就被推到外间主位上坐着,大夫诊完脉后,径直朝他走来。
隔着内室一挂稀疏的帘子,听得大夫道:“老夫人这病缠绵日久,难以根治,原本用药培着,也仅能支撑三五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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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如今心绪大起大浮,加剧内腑的损耗,再加上跌伤,影响元气调理,家里还是尽早有个准备。方才我进来时,听得老夫人念叨个女孩名儿,想是很亲近的儿孙辈,放心不下,一直挂念,若能够,尽早喊她回来瞧一眼吧……”
大夫沮丧地摇了摇头,祝至安听后,心中震恸不已。
“我再开服药,加大安神方的剂量,让老太太尽可能舒舒服服的……”骨痛难熬,年轻人尚扛不住,何况这么个病弱的老太太。
大堂嫂红着眼睛去随大夫开方抓药,祝至安跨步走到里间,握住老夫人的手,“母亲,不孝子至安回来了。”
他双膝跪地,重重在炕沿叩首。
老太太艰难地转过头来,用浑浊的眼睛瞥了瞥他,“至安……”
这一声虽弱,却极为干脆。祝振远惊呼道:“祖母认得人了!祖母记着二叔!”
老太太枯瘦的手反抓住祝至安的袖角,“二、二丫头嫁的好不好?那宋家、那宋家郎君,待她怎么样,可有受什么委屈……委屈吗?”
她极力平复着呼吸,压抑着痛呼,极为艰难地说完了一连串的问话。
门前,祝琰再也忍不住了,她冲进屋中,伏跪在老夫人炕下,“祖母,我、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老太太撩起眼皮,有气无力地望向她,下一瞬,眼底波光闪动,仿佛落在炉中的灰屑复燃起来。
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靠近祝琰,看上去似乎想要抚一抚她的脸。
可不等祝琰将脸颊靠近过去,老太太面色陡然一变。
“回来做什么!回来做什么……出嫁的妇人,远行在外,成何体统,我是这样教你的么?岂不令宋家、令京中人耻笑?”
说这句话的时候,分明一如从前,老太太训斥她不懂规矩的语气和神态。
祝琰摇摇头,难过地道:“祖母,琰儿想您,挂念您,所以回来瞧您了。他们不会怪罪,您放心,琰儿知道您是怕,琰儿太任性,在宋家的日子不好过。可是您放心,真的没关系,您瞧,您瞧啊,琰儿的夫君、宋家二郎宋洹之,他也瞧您来了。”
宋洹之缓步上前,向老夫人行礼。
“晚辈洹之,代家父、家母,向老夫人问安。”
面前的男人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同祝琰站在一块儿,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婉约明丽,真是一对璧人。
老太太撑着手臂,似要坐起身,同宋洹之客气两句,众人忙上前,搀住她再三劝慰,这才不甘不愿地躺回炕上,口中道:“失礼、失礼了……怠慢了远道而来的贵客……”
第82章旧事
祝振远等人均面露喜色,老太太如今清醒的时日少,不想祝琰夫妇这一来,她倒认得人了。
可旋即想到大夫方才说的那些话,心里又惶惶不安起来。病重之人骤然清明,会否是回光返照……
那边老夫人再三命人给“贵客”上茶,说了许多谦虚的话,“我这孙女儿年幼顽劣,不足之处,皆是老婆子未悉心教导之过,万请亲家海涵……”
话中回护之意甚明,听得祝琰阵阵心酸。
老太太在她面前,一向严苛冷淡,可对着她的丈夫,又如此的重视珍怜,句句恳盼对方善待于她。
到底是重病在身,说上一阵话便气力不继,喘息艰难起来。
众人忙劝她快快休息。
好不容易将老太太劝住,大家退出寿宁堂,只留祝琰一人,同侍婢们照看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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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渐小了,只有些微湿意,氤氲着衣袍。南边的窗敞开着,苦洌清香的植物气息潮湿地铺满屋室。
老夫人昏睡一阵,又被跌伤的膝痛折腾得醒过来。祝琰端着刚熬好的汤药坐在炕边服侍她喝,被老太太一挥手给打落在裙子上。方才还十分清醒的老人此刻目中带着戒备神色,缩进炕里许久不肯近前,右手紧紧捏着左袖,仿佛护着什么不能给人瞧的宝贝。
侍婢慌忙过来收拾,关切地问祝琰,“二姑奶奶烫伤了没有?这可是刚烧好的药,老太太啊,二姑奶奶是您最疼爱的孙女儿,您怎么又认不得人了?”
好在身上裙子质地厚实,祝琰躲得也算快,没有被药烫伤。换过衣裳回来时,侍婢还在收拾洒在地上的汤水。老太太头发蓬乱坐在炕里,神色呆滞地望着窗外。
祝琰细声唤了两次,老太太都没什么反应。只要她不抗拒,还肯接受自己靠近,祝琰已经觉得很知足。
一刻钟后,祝琰侧坐在炕边,手持黄杨木梳子慢慢替祖母梳拢头发。
她为祖母梳过无数次头,却从没像今日一般伤感。
老者的长发干枯稀少,只梳了半边,就见不少白色断发落在炕席上面。
安静下来的老夫人神色呆滞,兴许方才已经用尽了力气,这一刻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任由发梳轻柔地穿过发丝,拢成一小束绾回在脑后,然后用一根通体碧绿的发簪别住。
“好了。”祝琰拿过镜子摆在老夫人面前,“祖母瞧瞧,好不好看?”
一侍婢在旁赞道:“从前老夫人最喜欢二姑娘梳头发了,二姑娘手巧,用劲又轻,老夫人嘴上不说,每次二姑娘梳完头发,老夫人总会对着镜子瞧许久。二姑娘走后,老夫人照镜子的次数也少了。”
另一个侍婢忙拽了拽她的袖子,朝老夫人努努嘴,压低声音道:“老夫人听着呢,仔细待会儿又——”
祝琰放下镜子,又替祖母掖了掖衣襟。近距离瞧着,才发现老太太秋香色的外裳里,白色的中衣边角泛黄,再拉开来看,手臂下的系带系到了领口,勒得锁骨位置一条明显的红痕。
祝琰面色冷了下来,瞧那对侍婢还在一面收拾汤污,一边小声的交谈些什么。
她无法想象,这一年多来,祖母身边的人就是这样服侍的吗?所有人都知道祖母脾气不好,便是为着她们服侍不周而发怒,大家也只会认为是祖母任性胡闹、又在苛待身边的人吧?
从前还有个秦嬷嬷可以管着屋里的事,如今秦嬷嬷告老,眼前这两个就是寿宁堂里最体面的侍女,在院里说一不二,即便祝振远等人到来,因是长辈房里的人,都要对这二人客客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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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际飘着几朵混沌的云,一轮清冷的月亮隐身在云层里,只露出丁点痕迹。
祝琰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衣下床,站在窗前看月亮。
这一年在嘉武侯府经历过许多,遇过难处,见过世面,对许多事有了新的看法和思考。
她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在磨砺中渐渐长成一个沉稳坚定的内宅妇人。但眼前这个问题不容易解决,关系到海洲祖宅里的女主人——大伯母和大堂嫂的声誉。
发作一两个侍婢并不是难事,服侍的人不中用,换一批就是。可大伯母这个内宅管理者势必要为此落入他人口舌,说她照料婆母不精心,才会给侍婢钻了空子,连德高望重的老太太都敢随意侍弄。
而大堂嫂这个明面上负责老太太日常饮食汤药的人,也势必因此受带累。
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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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更倾向于相信,大伯母等人对侍婢敷衍的照料是不知情的。
祖母的日子过得不好,对大伯母来说并无实际好处。
而她这个已经出嫁的妇人,曾经客居在此的借宿者,又有什么立场指责她们呢?
祝琰想的太出神,连身后什么站了人也不知。
方才她下床的时候,宋洹之就醒了,瞧她站在窗前抱臂望月,窈窕的身姿投下一片优美的影子映在地上,不知想些什么,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无意识地咬着指尖。
——她有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兴许连她自己也未发觉过。
宋洹之对观察了解她、探知她从不示人的另一面很有兴趣。
窗敞开着,早春的风还凉沁沁的,她只穿着薄绸寝袍,披了件软薄的单衣。骤然一件外袍轻轻落在肩上,祝琰回过头去,便看见宋洹之近在咫尺的脸。
“担心祖母?”
夜半醒转,声线略有些沙哑,他顺势拥住她的腰,“乔翊安托人请的两个大夫,其中有一个明后天就到。届时叫他替老夫人瞧瞧,会有旁的医治法子也说不定。”
祝琰没言语,只默默靠在他的肩头。
这些日子心绪复杂,多亏有这么一个人,时刻开解宽慰,陪伴在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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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祝琰几乎寸步不离寿宁堂。
从老太太清早的穿衣洗漱,到夜晚的散发膏沐,事无巨细的贴身照料。
她知道余下的时间和机会不多,不想祖母最后的日子活在他人的厌恶敷衍里。
她没有选择惊动大伯父或者大伯母,也没有将侍婢的事对任何人说,除了宋洹之。
借着他引来的医者名义,留下了一名懂药理会推拿的小医女,帮忙照应寿宁堂祖母身边的一应事。
两个名医都来替祖母瞧过脉,说法几乎是一样的。
人到了油尽灯枯之时,药石无灵,神仙难救。
祝老夫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屋中气氛的紧绷。
祝琰在身边服侍的这段时日里,她发脾气的次数越来越少,安静瞧着窗外的时候越来越多。
那是个午后,祝琰前一晚没睡好,又有些着凉,大堂嫂推她去暖阁里午睡片刻。
静谧的室内洒满春日的阳光,祖母坐在那片光晕里,眼望窗外,任医女替自己按摩着容易抽筋的小腿。
医女声音很轻,含笑问她:“老太太见天儿瞧外头,是想看什么?是在等什么人吗?”
原以为老太太又会如平常一般不予理会,谁知这日却反常。
她幽幽地叹了声,答道:“等我那个痴傻的二孙女儿。”
医女讶异地瞥了老夫人一眼,方才这句话听起来并不像一个糊涂的人说出来的,难道,这会子又清醒些?
医女试探问道:“您等二孙女做什么?”二孙女分明就在隔壁住着,老太太一心惦念着的人近在咫尺,却是相见不识,何其讽刺。
老太太缓声道:“她服侍我一场,吃的苦最多。”
右手去摸左袖,拨开内里的暗袋,抽出里面藏着的蓝色绸子做成的荷包。
“她快及笄了,我这支钗,是要给她的……嘘,你可别对别人说。”
医女哑然失笑,半晌方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不说出去。”
暖阁里早已醒来的祝琰,站在帘边。
再看不清眼前的景色,记忆将她带回了三年前,及笄那天——
作者有话说:祖母的事大概还有一到两章,然后回京
原以为0点前能发,没想到这时候才传上来
第83章告别
祝琰的及笄宴,大伯母在三个月前就已张罗着办了。请了海州太守家的二夫人做加笄主宾,程校尉府的奶奶和族里的三堂婶为辅宾,给足了她体面。
大伯母又命人替她做了两身新衣裳,一件水红色绣百蝶穿花的预备在上头礼的仪式穿,一件烟紫色绣玉簪花的细纱裙子见客穿,一切打点妥当,又事先都知会了仪程和时辰,只待宾客齐至,为祝琰庆贺。
前一晚祝琰便紧张得有些睡不着,生怕仪程步骤上出了岔子给人见笑,这几年贴身服侍祖母少有外出见客的机会,这样盛大隆重的场合,那么多要紧的宾客要为她而来,她作为主角,自然是忐忑的。
次日一早起身,小婢珠儿就发觉她脸色有些泛白,“好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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