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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血祭(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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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午时,宁州城外河畔,水光粼粼。

   
    郑葭一身粗布麻衣,蹲在青石岸边浣洗锦缎,素手轻揉,彩缎浸水泛着柔光,水声清脆作响。

   
    身旁几位同来浣洗的邻妇见了,皆笑着扬声招呼,“聂姑娘,又来洗锦缎啦?”

   
    郑葭抬眸,眉眼温软,应声笑道:“是啊,诸位大婶。”

   
    岸旁一位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妇拄着木棍挪来,满脸堆笑,皱纹挤作一团,凑上前热络道:“聂姑娘生得这般标致,年纪又轻,可曾许了人家?我家孙儿一表人才,我看你俩正好……”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身形瘦弱、年纪尚比郑葭小些的布衣少女呸地一声,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叉着腰尖声骂道:“王婆子你少在这里糊弄人!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孙儿,整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正事一件不做,坏事一桩不落,还好意思拿来给聂姑娘说亲?我看你是存心祸害良家女子!”

   
    老妇一听,当即炸了毛,枯树枝似的手指指着少女,破口大骂,“小娼妇!你少在这里胡嚼舌根!我孙儿那是年少自在,轮得到你这黄毛丫头编排?嘴巴不干不净,当心天打雷劈!”

   
    少女半点不怯,挺胸抬头往前凑了凑,气焰更盛,“我胡嚼?昨日谁亲眼见你孙儿偷了李家的鸡?谁不知道你家孙儿是街面上的混子?也就你把他当块宝,拿出来坑人家新来的姑娘,羞不羞!”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老妇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往地上狠狠一跺,声音尖利得刺耳,“我看你是见不得我家好,故意坏我孙儿亲事!你这没爹娘管教的小蹄子,今天老婆子我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我就说了怎么着吧?”少女叉腰挑眉,一脸挑衅,“你孙儿本就不成器,还不许人说?你有本事在这骂我不如多去管管你家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孙儿,别出来丢人现眼,也别欺负人聂姑娘老实!”

   
    老妇怒得眼冒金星,扔下拐杖就要扑上去揪少女的头发,眼看两人就要扭打在一处,旁边几位浣衣的大婶连忙冲上来拉架,一左一右按住老妇,连声劝道:“算了算了!王婆子消消气,可别动手!”

   
    又转头对着老妇好声好气劝,“跟个半大不懂事的娃娃置什么气?小孩子家嘴上没把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传出去不好看!”

   
    老妇被人死死拉住,仍气得胸脯起伏,指着少女骂骂咧咧,却也终究被劝住,只能狠狠瞪了少女一眼,啐了一口,不甘地闭了嘴。

   
    那少女也被一旁妇人拉到身后,犹自不服气地撇着嘴,一场河畔闹剧,才算暂且平息。

   
    这少女名叫二丫,是个本分农家女,父亲日日下地耕田,母亲大字不识,整日在家做些针线刺绣贴补家用。

   
    自郑葭搬来此处,二丫便常见她浣洗锦缎、制作锦缎,手艺精巧得很,心中羡慕,便凑上前一脸虚心问道:“聂姐姐,你家是专门做锦缎生意的吗?”

   
    郑葭嘴角含笑,神色温和,“不是的,是我爹寻到一条发财路子,说是城外有位富商专收锦缎,上好的锦缎能值千金,便是最普通的低等锦缎,在他那里也能卖二十两一匹。我爹半信半疑,便让我先试着制作,我娘从前本就是织锦缎的,我也承袭了她的手艺。”

   
    二丫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

   
    二丫心中尚且半信半疑,可围在一旁的妇人听了,却齐齐嗤笑出声,你一言我一语,满脸都是不信与嘲讽。

   
    “姑娘年纪轻,怕是被人哄骗了吧!天底下哪有这般天上掉银子的好事?”

   
    “就是啊!一匹最次的锦缎也能换二十两银子,那我们还起早贪黑种什么地、缝什么衣?家家户户关门织锦缎就是了!”

   
    “我们在宁州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过收锦缎给这么高价钱的,这话听着就是骗人的鬼话!”

   
    “我看那富商就是故意骗人,哄着你们费心费力做锦缎,到时候做好了,人家一拍屁股就走了,到那时你们哭都没地方哭!”

   
    “姑娘初来乍到,不懂这里的门道,可别白白费了力气、赔了本钱,到头来一场空啊!”

   
    众人七嘴八舌,只当郑葭说的是荒唐玩笑,全然不放在心上。

   
    说说闹闹间,手中的活计也都做完,不多时便三三两两收拾起盆桶,说说笑笑地一哄而散了。

   
    自琉璃返回京畿后,便疯了一般四处寻觅魏哲的踪迹,她踏遍京畿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府邸,却连半分魏哲的影子都未曾寻到。

   
    心底的慌乱如藤蔓疯长,密密麻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找不到魏哲,便意味着容错定会落入那群不明身份的歹人手中,必死无疑。

   
    所幸在她折返兖州的途中,竟意外遇上了白清兰一行人。

   
    当望见白清兰身侧安然无恙的容错时,琉璃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稳稳落回腹中。

   
    平原之巅,暮色四合,夕阳如熔金般倾洒而下,将天地都镀上一层暖烈的金黄,光线落在众人衣袂之上,晕开温柔的光晕。

   
    白清兰与琉璃并肩而立,琉璃目光轻扫,瞥见白清兰身后右侧立着的楚熙,心底仍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却已淡如轻烟,再无往日那般浓烈刻骨。

   
    琉璃自袖中缓缓取出一个精致锦盒,递至白清兰面前,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这是我答应你的东西。”

   
    白清兰抬手接过,指尖微掀盒角,只一眼便看清其中物什。

   
    一株通体翠绿的草,叶片鲜润饱满,苍翠欲滴,正是能解世间奇毒的百解草。

   
    这株百解,是琉璃九死一生远赴天雪山采摘而来。

   
    天雪山终年风雪弥漫,山势险峻连绵不绝,山中虎狼成群,凶兽环伺。

   
    令琉璃刻骨铭心的是,采摘百解之时,她早已与虎狼恶兽缠斗得遍体鳞伤,鲜血浸透衣袍,腥气在寒风中飘散,竟引来了一条身如人高、鳞甲泛着冷光的巨蟒。

   
    巨蟒吐着信子嘶嘶作响,如黑色闪电般直扑而来,琉璃强撑着剧痛的身躯,手腕翻转,长剑骤然出鞘。

   
    刹那间星芒掠空,剑影重重,她足尖点地身轻如燕,身形飘忽如鬼魅魍魉,剑法轻盈灵动却招招致命,剑气如虹破风而出,挥剑时嘶嘶风声划破长空。

   
    剑影如织,寒光闪烁,一套剑法行云流水、凌厉无匹,不过数息之间,便精准斩中巨蟒七寸,将这凶兽彻底斩杀于雪地之上。

   
    她凭着一身孤勇死里逃生,最终带回了两株珍贵无比的百解草。

   
    晚风骤起,卷动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白清兰只轻瞥一眼盒中的百解草,便缓缓合上锦盒,目光微扫身后左侧的陌风,随即转头对琉璃轻笑一声,“多谢你的心意,不过不必了。百解草我早已采到,这一株你收回去,留作备用吧。”

   
    话音落,琉璃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将锦盒收回袖中。

   
    她目光轻移,落在白清兰身后虞暥怀里抱着的幼童容错身上,轻声开口问道:“白清兰,如今兴朝大乱,各州节度使拥兵自重,唯有明君一统天下,方能重归太平。你心中,可已选定了辅佐的明君人选?”

   
    白清兰挑眉反问,“怎么,你如今也想竭力辅佐明君,安定天下了?”

   
    琉璃望着远方沉沉暮色,语气沉缓而坚定,“我好歹也是一州节度使,当初承蒙你相救,才有今日的地位。执掌一州、治理百姓之后,我才真正看清人间疾苦。你虽定下十四条新政,可遂州街头,依旧有流离失所的孤儿、沿街乞讨的流民、无依无靠的老弱,每每见此,我都于心不忍。我只盼这天下早日迎来明君,施恩布德于四海,让世间重归繁华太平,让天下百姓再无饥寒苦难,让每一个人都能迎着阳光,安稳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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