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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4章 为什么要等三个月?(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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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员……】

    李世民的目光在“安西都护府”四字上停住,手指缓缓收紧,绢帛边缘泛起细纹。

    李勣霍然起身!

    “陛下!”他声音如金铁交鸣,“臣请即刻彻查安西都护府军械司!若属实,臣愿解甲待罪!”

    李世民抬手止住,目光却如鹰隼般射向李逸尘:“李爱卿,你既经手此案,可愿接手?”

    殿内所有人的视线,刹那聚焦于那一袭深青官袍。

    李逸尘缓缓直起身,袖口垂落,遮住了手背上几道尚未痊愈的旧伤——那是青石峡夜战时,被弩箭擦过的痕迹。

    “臣愿。”他答得极简,却字字入地三分。

    “但臣有三请。”

    “第一,请陛下允臣暂调刑部侍郎杜正伦、大理寺少卿窦静协理;”

    “第二,请陛下准臣提审永安堡全部俘虏,不拘时限,不受节制;”

    “第三——”他目光扫过李承乾,“请殿下准臣借调东宫卫队百人,持太子印信,赴凉州、龟兹、焉耆三地,查勘近三年所有军械出入库档。”

    李承乾几乎未作思索,脱口而出:“准!”

    长孙无忌眼中精光一闪:“东宫卫队?那可是太子亲军。”

    “正是。”李逸尘坦然迎视,“若连亲军都不可信,何谈整肃西域?”

    李世民沉默良久,忽然将手中绢帛翻转,背面赫然是一幅墨线勾勒的简易地图——正是青石峡地形,标注着伏兵方位、马厩位置、火攻路线,甚至画出了贺拔延率队摸下北坡时踩塌的两处浮石。

    那是李逸尘亲手所绘。

    皇帝的手指抚过墨线,最终停在地图右下角一行小字上:“此图绘于归途第七日,渭水舟中。”

    他抬眸,声音如钟:“好。朕准你三请。”

    “但李爱卿,”李世民目光如炬,“你既敢言‘算’,便须算到底。朕给你三个月。”

    “三个月内,若查不清幕后主使,若安西都护府无贪渎实证,若青石峡伏兵与吐蕃使团无确凿勾连——”

    他顿了顿,炭火映得龙瞳幽深:“你便以‘妄议军国’之罪,自请廷杖三十,罢官去职,永不叙用。”

    殿内空气凝如寒冰。

    李承乾脸色骤变,张口欲言,却被房玄龄一个极轻的眼色按下。

    李逸尘却笑了。

    那笑极淡,像西洲戈壁滩上掠过的一缕风,吹散了眉间七个月积攒的风沙。

    “臣谢陛下赐限。”他再次俯首,额头触地,“只是臣斗胆,请陛下再加一限。”

    “讲。”

    “请陛下准臣——”他抬起头,目光澄澈如初雪覆顶的天山雪峰,“三个月后,无论结果如何,准臣回李勣,督修火焰山水渠最后一段。”

    “渠成之日,臣愿携全渠工匠,亲赴长安,为陛下献上第一斛新麦。”

    “麦穗饱满,颗粒金黄。”

    “因那水渠所溉之地,今秋已种下十万斤麦种。”

    李世民久久未语。

    他盯着李逸尘看了很久,久到炭盆里一块松脂突然爆裂,溅起几点金红火星。

    “准。”皇帝的声音低沉如雷滚过远山,“朕等你麦子。”

    就在这时,殿外忽有清越鸟鸣破空而来。

    一只灰翅白腹的雀儿掠过窗棂,停在暖阁檐角铜铃之上。铃声微颤,余音袅袅。

    李逸尘眼角余光瞥见那雀儿胸前一簇银灰色绒羽——与他在李勣绿洲见到的、被格物院驯化的传信沙雀,一模一样。

    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微澜。

    长孙无忌捻须而笑:“倒是个吉兆。”

    李勣已大步行至李逸尘身侧,重重拍他肩头:“小子,莫负陛下所托。”那手掌宽厚如铁,力道沉实,震得李逸尘袖中一枚铜钱叮当轻响——那是房萱塞进他行囊的压胜钱,刻着“平安”二字。

    房玄龄起身,整了整袍袖:“既如此,诸公且退。陛下需静思西征之事,太子亦该回东宫,拟订三月查案章程。”

    众人依礼告退。

    李逸尘最后一个转身。

    经过李承乾身边时,太子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他袖角。

    李逸尘脚步一顿。

    李承乾仰起脸,眼眶微红,却竭力扬起嘴角:“先生。”

    “嗯。”

    “房萱今日……”他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她早上熬了杏仁酪,说要等你回来热。”

    李逸尘心头一热,反手将那截袖角攥在掌心,用力握了握:“告诉房萱,我带回来了三样东西。”

    “哪三样?”

    “李勣的雪水,火焰山的红砂石粉,还有——”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一颗跳得很快的心。”

    李承乾怔住。

    李逸尘已松开手,大步跨出殿门。

    门外,长安正午的阳光泼洒而下,将青砖地面照得发白。风里裹着槐树残枝的气息,微苦,却生机暗涌。

    他走得不快,却极稳。

    左脚踏出宫门时,踝关节处旧伤隐隐发烫——那是去年冬日在东宫校场教太子骑射时坠马所留。当时房萱守在榻前,一边哭一边给他敷药,说:“你若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没爹的野种。”

    他当时笑着哄她:“胡说。你夫君命硬,阎王都不敢收。”

    如今他活着回来了,带着一身风沙,一袖铜臭,和一颗跳得很快的心。

    朱雀大街两侧,坊门次第开启。卖胡饼的老汉掀开蒸笼,白雾腾起,裹着麦香扑面而来。几个孩童追逐着一只纸鸢跑过街心,笑声清脆如铃。

    李逸尘忽然驻足。

    他解下腰间鱼符,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磨得温润的旧铜钱——那是他离京前,房萱亲手系在他荷包上的压胜钱。

    他将鱼符与铜钱一同放入袖中深处,指尖触到铜钱上凸起的“平安”二字,棱角分明,硌得指腹生疼。

    然后他抬脚,朝朱雀大街东侧那条熟悉的小巷走去。

    巷口槐树影里,一只灰翅白腹的雀儿倏然掠起,翅膀扇动声轻如叹息,直上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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