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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眉心拢着一抹淡淡的沉郁。
裴识澜坐在旁边,小脸写满了担忧,连蛋仔派对也没心情玩了:“哥,爸爸会不会有事?”
“別瞎想,”裴知凛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语气平稳从容,“坤叔在电话裏说了,是在工地摔了一跤,腿部旧伤复发,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回去看看就好。”
裴知凛与裴昀荣关系并不算好,父子俩的关系十分紧张。他对裴昀荣一直存在着凉薄的恨意。偏偏他身上流淌着裴氏的血,这份亲情连着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故此,听到对方受伤的消息,裴知凛心中一根隐秘的弦微微抽动了一下。
在机场的等待中,还掺杂着另一份沉甸甸的情绪。
裴知凛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藺遇白的样子,想起他在朝暾时分和张远霄一起离开的背影。
现在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在观景台了吧?
日出很美,气氛正好,张远霄,会不会已经对他告白了?
藺遇白会接受张远霄的告白吗?
答案不得而知。
心口像是被细密的荆棘缠绕,越收越紧。
裴知凛下意识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数个来自藺遇白的未接来电。
他心头一悸,正准备回拨。
下一息,屏幕再次亮起,跳动的正是那个名字。
裴知凛划开接听,将手机贴抵在耳廓处:“藺遇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藺遇白气喘吁吁的声音,似乎正在奔跑着:“裴知凛,你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还在候机厅吗?”
“嗯,在B区12号登机口附近。”
裴知凛报出位置,心湖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涟漪不断扩大。
藺遇白不是跟张远霄在一起吗?
为何打电话给他?
难不成是……
“待在原地。我马上到。”藺遇白用一种近似命令的语气道。
通话结束。
裴知凛握着手机,沉吟片刻,对弟弟嘱咐道:“识澜,你在这裏坐着,不要乱跑,我去入口那边看看。”
“好。”裴识澜想了想,又道,“是藺老师打电话来吗?”
裴知凛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匆忙的人流中显得有些孤拔,淡敛着眸,穿透喧嚣,投向候机厅的入口方向。
另一边,藺遇白根据得到的方位,抱着桔梗花,在机场明亮而冰冷的光线下快步穿行。
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噪音、人群的嘈杂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人流如同潮水,分合合散。
他看着一张张陌生面孔从身边经过,人潮海海,就像是放缓的慢镜头。
他以为裴知凛上飞机了,但刚刚打通了那个电话,他沉甸甸的心终于松弛了一些。
还好,裴知凛还没有上飞机,一切都还来得及。
骤然间,他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就在前方不远,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旁,裴知凛也同样停下了寻找的步伐,手持电话,目光越过泱泱人潮,落在了一个白衣青年身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
候机厅宽阔的穹顶下,温和的白光笼罩着一切。
藺遇白因为疾走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微微凌乱的白条纹格子衫,以及怀裏那束在光线映照下,显得温柔的桔梗花,都落入裴知凛深不见底的邃眸中。
裴知凛则依旧是那身简单的出行装扮,戴着黑色低檐球帽,一身黑,身姿挺拔如松,在人潮之中显得格外瞩目。
两人隔着短短数步之遥,如同被无形之力摁在原地。
藺遇白看到裴知凛后,便顿在了原处。
甚至忘了放下手机,依旧保持着通话的姿势,听筒尚还紧贴耳侧。
于是,在现实空间的静默对视之外,电流信号微妙地传递着彼此压抑的呼吸声——细微,清晰,潦烈,泄露着电话那头无法言说的心潮。
藺遇白看着裴知凛,逐渐平定了喘息,然而千言万语堵在喉口。
他想要问裴伯父怎麽样了,想要解释怀裏一束桔梗花的意义……
可最终,他只是张了张嘴,什麽声音也没发出。
见到裴知凛以前,藺遇白已经拿出了壮士断腕般的决心。
奈何,见到裴知凛之后,他就变得怂唧唧了。
裴知凛的目光,从青年的面庞落在了他怀裏的桔梗花,眸色愈发深沉暗晦。
他原本没有打算告诉藺遇白自己临时回家的事,反正藺遇白也不会在乎的,不是吗?
但看到他匆匆赶来,裴知凛心中难免掠过一丝意外。
藺遇白来机场做什麽?
他不是该和张远霄在一起吗?
怀中的花又是何意?
是张远霄送给藺遇白的吗?
种种心念掠上心头,让裴知凛眸色悄然暗沉了几许。
他挂了电话,正想说些什麽。
他刚要开口质问。
藺遇白却突然朝着他奔跑了过来。
裴知凛近乎是下意识地,在藺遇白那具温热的身体撞进怀裏的瞬间,自然而然张开手臂,稳稳地将人托抱住,甚至因为冲击力微微后退了半步。
桔梗花被紧紧夹在两人胸膛之间,硬挺的花枝和包装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硌在两人之间,像一个突兀坚硬的隔阂。
裴知凛没料到藺遇白竟会扑入自己的怀裏。
怀抱是熟悉的,带着致命的契合,但气氛充满了紧绷的张力。
两人像是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一时之间,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裴知凛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肩窝处的脑袋,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颈侧,带来一阵微痒。
终于,藺遇白开腔了。
他的声音闷在少年的肩头,带着明显的情绪,字句清晰:
“裴知凛,我讨厌你。”
裴知凛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他气笑了。
“你讨厌我?” 他的声音故意压得很沉。
这一只小白眼狼儿,是怎麽敢说出这种话的,难道他对他还不够好吗?
藺遇白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一些隐微的红,但眼神很亮,直直地盯着裴知凛,裏面是蓬勃涌动的水雾。
“对,我讨厌你。”他重复道,语气更重,“为什麽一声不吭就离开!”
裴知凛闻罢,皱紧眉。
小白眼儿狼这是怨上他了?
行,他承认自己是故意不告诉藺遇白的。
反正藺遇白心中只有他的远霄哥,哪裏有他的位置?
呵。
两人还一起看日出呢,藺遇白哪裏会照顾他的感受?
可接下来,藺遇白的一席话让裴知凛完全怔住了。
藺遇白道:“你知不知道我鼓了多大勇气,连花都买好了。”
青年的目光扫过两人之间被压到的花束,声音裏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执拗,“可是,你连让我开口告白的机会都不给。”
话音如暴雨般落下,在听者的心头掀起了千层风浪。
裴知凛顿住了。
所有的薄愠和醋意如一根鱼刺卡在胸腔裏,不上不下。
他低头静静注视怀裏的人,看着那束被挤压的、准备送给他的花。
送花。告白。
这四个字眼儿砸在了裴知凛的心口上,
原来,这一束桔梗是给他的。
周遭的人声和喧嚣逐渐臻至无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些微风吹了进来,掀起了藺遇白的格子衫衣摆,露出了一截瓷白细瘦的腰,裴知凛见到了,下意识就将他的衣摆往下捋平。
裴知凛的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藺遇白脸上,那裏面翻涌的情绪太复杂,藺遇白看不懂,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机场的广播。
他张了张嘴。
那些在摩托车上反复排练的话,那些看到裴知凛背影时冲上头顶的勇气,此刻像被什麽东西死死堵在了喉咙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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