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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戈镇魔府的成立十分低调。
没有大张旗鼓的祭天告地,玉渊神君只是在揽云楼中邀了几位南北二道中德高望重的高人做了见证,便依着章程将三台八司的印鉴一一授下。
众人领了印鉴,便各自走马上任,...
江隐龙首微抬,八十七丈青鳞龙躯在云雾汪洋中缓缓舒展,每一片鳞甲皆映着壬水清光,如万点星屑浮于碧海。他未动爪,未摇尾,只是静静凝视那罐——那只歪肩缺釉、粗陶所制、通体黝黑的陶罐,此刻正浸在天河倾泻而下的青碧洪流之中,罐口朝天,吞纳不息,罐内水满将溢,却不见一滴外泄,仿佛那方寸罐腹,自成天地。
角星辉如剑悬于罐顶三寸,亢宿星芒则如锁链缠绕罐身七匝,可那罐子纹丝不动,连一丝震颤也无。它不反抗,不遁逃,只静默承纳,像一块沉入深渊的顽石,又像一具早已熄灭魂火的空壳。
可江隐知道,它不是空的。
方才那一场飞升幻境,层层叠叠,金光万道,仙乐盈耳,连玉清神雷都已响彻灵台——那不是寻常心魔所能演化之境。那是以他自身道基为薪柴、以他毕生所修壬水为引信、以他对正道的执念为炉膛,烧出来的“道果”幻相。它太真了,真到连他自己都曾信了三分:信自己已证元神,信人间已无魔劫,信壬水之道终将布满四海八荒。
可就在登阶半途,一个念头劈开迷障:“你苦修少年的壬水天河去了何处?”
——这一问,便如禹王凿开龙门第一斧,裂山断岳,惊涛倒卷。
天河不是幻影,是实打实流淌在他龙脉深处的命脉;不是法术显化,而是他以凡胎叩问天机、以散修之身硬生生从《禹王治水术》残卷里掘出的一线活水;不是功行堆砌,而是他在擂鼓山寒潭中枯坐三年,任寒毒蚀骨,只为参透壬水“润下而不争、赴渊而不滞”的本性;不是神通演化的副产品,而是他每一次吐纳、每一次观想、每一次以龙角引星辉淬炼天河时,真真切切刻进魂魄里的印记。
这印记,比所有飞升幻相更重,比所有仙职册封更沉,比所有玉清金光更亮。
江隐龙目缓缓阖上,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星辉,亦无金光,唯有一泓青碧,澄澈如初春太湖最深之处的水眼。
他张口,并未吐雷,亦未召水,只是轻轻一吸。
霎时间,周遭云雾汪洋骤然塌陷,百里水脉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他口中。并非吞噬,而是收纳;非为己用,而是回溯。那水入喉不凉不烫,只如久别故人归来,温顺贴服于龙脉之间,与原本奔涌的壬水天河轰然相合。
“原来如此……”他低语,声音如水击石磬,清越而冷。
那陶罐,从来就不是心魔本体。
它是“执”。
是他对“正道”的执,对“不容魔功染指”的执,对“散修不可走捷径”的执,对“我必得一步一个脚印证道”的执——这些念头太过刚硬,太过洁净,太过不容瑕疵,反倒成了最坚固的牢笼。心魔未曾入侵,是他自己亲手铸了这陶罐,将一切与“化血”沾边的感悟、推演、乃至本能的修行冲动,尽数封入其中,再以角亢二宿为泥,以天门为坯,以星辉为釉,烧成一只看似粗陋、实则坚不可摧的禁器。
它不说话,因它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它不反抗,因它本就不愿被毁。
它只等他亲自来认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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