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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计藏在栽培背后，刁难露在离职之时。所谓职场与情分，终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博弈，体面从来都是自己挣来的，而非他人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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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浩文捏着那封薄得像张煎饼皮儿的辞职信，推开了余莉办公室的门。张志山的咆哮声正透过门缝儿往里头钻，跟免费送的BGM似的，听起来倍儿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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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莉对那咆哮充耳不闻，端得那叫一个稳当，但她嘴角那丝微微上翘的得意，还是让眼尖的王浩文逮着了，余莉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他把辞职信往余莉桌面上一撂，余莉眼皮子都没抬，只微微颔首，「信我就收下了，辞职全按流程办，但上海那边催得紧，侬交接好这边，就抓紧过去吧，咱们时间也不多的。」话茬儿是接着昨天的，轻飘飘的，带着点施舍味儿，不咸不淡的。

    「余总，」王浩文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我这是真辞职，上海我不过去了。」

    余莉脸色「唰」地僵了，满脸不可置信，她精心描画的眉毛拧成了锁，瞬间把那点优雅端庄撕个稀碎了，「侬脑子瓦特了是伐？为了一个小姑娘，饭碗都不要了？！」

    「是不想跑上海去当三孙子。」王浩文梗着脖子，吊儿郎当的，「工资再高也不想伺候了。」

    昨晚躺在床上，他其实心里还在犯嘀咕，年薪七位数啊，说能嘎巴脆地放弃，那纯属吹牛逼的。可王越来那句「当孙子」跟魔咒似的，在他脑子里不停地单曲循环播放，他梦里都是老头儿指着他的鼻子不停骂街，这精神压迫，谁受得了？

    余莉气得嘴唇直哆嗦，「侬这个样子，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噶好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侬居然放弃了？」她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机会听着是挺美，」王浩文秃噜了心里话，「可您那对赌，眼瞅着就到日子了，您敢保证自个儿稳赢么？还有宋家那娘俩儿，粘上毛比猴儿还精。之前公关部那俩挑衅的记者，您敢说宋雅萱不是故意放漏过来捣乱的？您赢了，她们在上海配合捞钱；您输了，她们让王董接手天意，照样坐收渔翁之利。这味儿我都能品出来，您能没闻着？」

    他才不信自己这张脸能忽悠住宋雅萱那装傻充愣的大小姐，摆明了拿他当挖墙脚的工具人，等把余莉这墙挖空了，他这工具人下一秒就得进废品回收站，理都不带理的。

    余莉眼神闪了闪，倒也没藏着掖着，「做事哪能没风险的？哪能不吃苦的？出个门都可能被石子儿砸到的，危险躲是躲不掉的。我当年要有侬这好的机会，头都会给菩萨磕破的！」

    「可我不是您啊，我不想吃那份苦。」王浩文那股子自嘲劲儿又拱上来了，「当初曾佳跟我掰了，也是嫌我不上进，买不起房还不肯认，拿什么买到手就亏损，潮流是住养老公寓当遮掩。你们嫌弃得都对。可我当初削尖脑袋挤进来，就是想多挣俩钱儿，给她在BJ箍个窝，现在人都飞了，我还搁这儿拼个什么劲儿？我图啥。」

    「王浩文！」余莉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侬才几岁啊？现在就要放弃自己？侬准备躺平吃老本啊？」

    「躺平？算不上吧，」王浩文咂了下嘴，眼神有点飘，「我妈，开大公交的，性格特要强，没日没夜地干，最后生生把自个儿累趴下了，心脏突突两下人就没了。打那以后，我和我爸就想开了，对付口饭吃，饿不死就得，一夜暴富的梦，想都甭想。」

    「再说我也努过力啊，努出啥名堂了？我寻思自个儿不是那块镶金边的料，也没必要非往金字塔尖儿上死磕。」他摊摊手，神色也从玩世不恭变成冷漠的旁观者，「况且，您这塔尖儿上的日子，我也算见识了，真不是普通活人能受得住的。」

    余莉直勾勾盯着他，眼珠子跟焊死了似的，要不是手里那咖啡杯捏得「嘎吱」作响，王浩文都以为她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了。

    他把辞职信又往前推了推，「得嘞，不耽误余总时间了，多谢余总栽培，您要是没别的指示，我麻溜儿办离职去了。」

    余莉低下了头，佯装着埋头看文件。可王浩文转身的刹那，精准地扫到她攥着万宝龙钢笔的手正搁那儿疯狂哆嗦呢。

    王浩文心里冷笑，恨铁不成钢？算不上。是发现手里当宝儿的倚天剑，闹半天是一掰就折的茅草棍儿，只恨没早撅巴了扔垃圾堆里吧！

    他脚步带风地朝人资那片办公区杀了过去，刚拐过弯，差点跟同样步履匆匆的曾佳撞了个满怀。

    两人眼神「唰」地对上，空气凝固了半秒，跟按了暂停键似的，随后两人一前一后，闷头扎进了人资办公区。

    平时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办公区，这会儿一个人影儿都没有，全被找去了总监办公室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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