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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教室里太吵了。”我说。
“你昨天也来了。”
“嗯。”
“昨天有另一个人陪你。”
“那是我朋友,她叫林栀。”
方楠奕没有再说话。但我注意到,她没有再试图离开了。
那天我们在天台上坐了大概四十分钟。离开的时候,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她说了句“明天见”。
她没有回答。
但第二天,她又来了。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也是。
到了第五天,她终于跟我说了第二句话。
“你为什么每天都来?”
“因为这里安静。”
“教室里也很安静。”
“教室里不安静。”我笑了笑,“教室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打瞌睡。这些声音加起来,比菜市场还吵。”
方楠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不喜欢热闹?”
“不是不喜欢。”我想了想,“是……热闹跟我无关。”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看我——不是那种匆匆一瞥,而是真正的、直视的目光。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警惕,是一种……理解。
一种“我知道你在说什么”的理解。
“我也是。”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发呆。
但从那天开始,她不再躲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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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的关系进展得很慢。慢得像两棵生长在岩石缝隙里的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一点一点地靠近。
第一周,我们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她发呆,我看手机或者写日记。偶尔我会说一两句话,她偶尔会回一两个字。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但那是一种舒服的沉默——不是那种“无话可说”的尴尬,而是那种“不需要说话”的自在。
第二周,她开始在我旁边坐下来。不是隔着三四米远,而是隔着一个书包的距离。她还是会发呆,但有时候会偷偷地看我——我假装没有注意到,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一只怯生生的小动物,在洞口探头探脑。
第三周,她终于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苏柠。”我说,“柠檬的柠。”
“苏柠。”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好听。”
“你呢?”
“方楠奕。”
“楠奕……哪个楠?”
“楠木的楠,奕是……神采奕奕的奕。”
“你爸妈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神采奕奕地长大吧?”
方楠奕没有回答。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没有笑出来。
“你呢?”她问,“你的名字有什么寓意?”
“我妈说,她生我的时候在喝柠檬水,就随手取了这么个名字。”
“……”
“很随便吧?”
“不随便。”方楠奕摇了摇头,“我觉得……很好。柠檬虽然酸,但它有味道。总比……总比没有味道好。”
她说“没有味道”的时候,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我没有追问。
因为我知道,有些伤口,不能急着去碰。你得等它自己结痂,等它自己脱落,等它下面长出新的皮肤。在那之前,你能做的只是——在旁边陪着,不说话,不追问,只是陪着。
这是我在苏滢身上学到的。
苏滢生病之后,所有人都来问她“你感觉怎么样”“你哪里不舒服”“你害怕吗”。这些问题本身没有恶意,但它们像一把把手术刀,把苏滢一层一层地剖开,让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面对自己的病。
她不想面对。
她只想当一个普通的女孩,吃普通的饭,看普通的电视,做普通的梦。
所以我不问方楠奕。
她愿意说的时候,她会说。
不愿意说的时候,我就陪她安静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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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周的周五,方楠奕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情。
她从书包里拿出了两个饭团,递了一个给我。
“给你。”她说,目光盯着地面,耳朵尖微微发红。
“谢谢。”我接过饭团,看了看——是便利店的三角饭团,金枪鱼口味的,包装上印着一只卡通金枪鱼。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金枪鱼?”
“我不知道。”方楠奕的声音很小,“我……随便买的。”
她撒了谎。因为后来我注意到,她连续一周都带了金枪鱼饭团,而她自己吃的永远是同一个口味——原味。她把我喜欢的口味记住了,却假装是“随便买的”。
我没有拆穿她。
我们坐在天台上,一起吃饭团。阳光很好,风很轻,远处有人在放音乐,是一首很老的歌,周杰伦的《晴天》。旋律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回音。
“苏柠。”方楠奕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
“我对你好吗?”我反问。
“你每天都来天台陪我。”她低着头,手指在饭团的包装纸上无意识地折叠,“你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你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不跟别人说话。你只是……坐在我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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