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击与蛇尾相撞的瞬间，海妖半神心底猛地一沉。
这股从混沌之盾上传来的反震力，并不狂暴，却异常沉稳。
仿佛撞上的并不是防御屏障，而是一整座无法撼动的山岳。
“这才几年时间不见……”
海妖半神蛇瞳微微收缩，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安格。
“他怎么会强到这种程度？”
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适。
当年在波罗帝海，对方虽然诡异，却还远未到正面硬撼半神的层次。
可现在，自己全力一击，竟然没能撼动对方分毫，反倒让蛇尾隐隐发麻。
而另一边，安格同样在评估着对手。
“哈哈。”
他心底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家伙的蛇尾，好像也没以前那么硬了。”
并不是错觉。
刚才那一记正面对撞，安格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神国之力虽然依旧浑厚，但在连续消耗下，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松动。
就在双方短暂对峙的刹那——
山谷中的黑雾忽然一阵翻涌。
安格的感知立刻被牵动，视线下意识扫向山谷深处。
只见一直隐藏在黑雾中的渊狱半神，目光正死死盯着空中的战局，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变化。
八臂混沌之躯。
半神器级别的防御。
再加上刚才那一次几乎不落下风的正面碰撞。
“旗鼓相当……”
这个判断，让渊狱半神心头猛地一沉。
没有任何犹豫。
下一刻，一根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法杖，缓缓从他的身体中浮现而出。
法杖通体漆黑，表面仿佛由无数层影子叠加而成，隐隐散发着半神器的波动。
渊狱半神抬手一送。
法杖缓缓飘向渊狱通道一侧，与那柄深深插入地面的三叉戟遥相呼应。
刹那间——
两件半神器的力量彼此勾连。
原本仍在微微震荡的渊狱通道，瞬间稳定了下来。
通道边缘的空间不再扭曲，黑雾的流动也变得更加顺畅、厚重。
安格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凝。
“果然。”
这处通道并非天然裂隙，而是硬生生撕开的位面伤口。
若没有足够的力量维持，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
而现在，对方已经彻底稳住了后路。
下一瞬，渊狱半神的身形从黑雾中升起。
他没有再隐藏。
一道扭曲而模糊的影子，脱离山谷，悬浮在半空中，与海妖半神一前一后，隐隐将安格夹在中间。
空气骤然变得凝滞。
两道半神级气息同时锁定了安格。
“呵。”
安格非但没有退却，反而仰头大笑。
“一个打不过，就打算两个一起上？”
笑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人类！”海妖半神怒声咆哮，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羞恼。
“你太狂妄了！”
回应他的，是安格更加直接的动作。
只见安格一只手臂上的混沌之力骤然翻涌，一件熟悉的轮廓缓缓显现——
半神器·重击。
随着混沌之力不断注入，原本厚重的战锤开始迅速延展，锤柄拉长，锤头膨胀，很快便化作一柄足有五米长的长柄战锤。
安格六只手臂同时握住重击，身体微微前倾，锤头遥遥指向海妖半神。
“我就狂妄。”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能把我怎么样？”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戳进了海妖半神的尊严。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再次出手，但在动念的瞬间，却硬生生停了下来，目光下意识扫向另一侧的渊狱半神。
这一刻，他需要对方的配合。
就在这时，渊狱半神终于彻底显露了真身。
这并不是血肉之躯。
而是一道不断扭曲、晃动的黑影，边缘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
安格目光一凝。
“影魔半神？”
这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影子微微一滞。
“你知道我们影魔一族？”
影魔半神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讶。
要知道，影魔天生栖息于影子之中，极少显露真形。
除非对渊狱极为了解，否则根本不可能认出他们的来历。
安格没有回答。
但他的行动，已经给出了回应。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小小身影，直接跃上了安格的头顶。
光精灵。
她双手叉腰，站得笔直，小脸上满是不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影魔半神，仿佛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安格的一条手臂轻轻弹了她一下。
“别大意。”
“那可是半神。”
光精灵顿时吃痛，小脸一垮，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收起轻视，双眼死死盯着那道影子，体内的光元素悄然运转。
几乎在同一时间——
安格动了。
六臂挥动，重击带着沉闷的呼啸声，朝着海妖半神正面砸去。
海妖半神没有退。
神国之力全面展开，迎着战锤硬碰硬。
轰——！
如同巨钟被敲响。
恐怖的震鸣声在空中回荡，音波甚至让下方的黑雾都出现了短暂的塌陷。
安格的攻势，却没有丝毫停歇。
一锤接着一锤。
仿佛化身为敲钟人，不断将重击砸向海妖半神的防御。
海妖半神想要拉开距离，却骇然发现，自己竟然追不上安格的节奏。
更让他心惊的是——
在光精灵的持续辅助下，安格的气息没有出现哪怕一丝衰减。
“该死！”
他咬牙硬撑，却很快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必然先一步支撑不住。
“你还不动手！”
海妖半神低吼出声。
“再这样下去，我就直接返回海洋！”
影魔半神看了一眼安格头顶的光精灵，影子微微晃动，显然极为忌惮。
但最终，他还是动了。
影子骤然一散。
消失不见。
光精灵瞬间紧张起来，小眼睛四处张望，却发现周围到处都是影子，根本无法锁定对方的位置。
下一刻——
安格左侧的影子骤然立起。
一道由黑暗之力凝聚的长矛，毫无征兆地刺向安格。
“等着你呢！”
安格暴喝一声。
几乎在黑暗长矛出现的瞬间，另一件半神器已然浮现在他手中——
【光耀】。
轰！
浓郁到极致的圣光爆发而出。
影魔半神甚至来不及退回影子之中，整道身形便如同被投入热油的水滴，轰然炸散。
刺目的圣光余波扩散开来，连带着让海妖半神体内的黑暗之力都出现了剧烈躁动。
“混账！”
海妖半神怒吼。
他的蛇尾骤然染上一层深沉的黑色，不顾一切地朝着安格横扫而来。
重击正面迎上。
轰——！
冲击力震荡开来。
海妖半神低喝一声：“给我开！”
神国之力全面爆发，蛇尾如同标枪一般，硬生生将安格向外推去。
安格的身形倒飞而出。
光精灵死死抓住他的头发，不断释放圣光术，让他的身体始终笼罩在圣光之中。
当安格重新稳住身形，准备反击时——
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山谷方向的黑雾，剧烈荡漾了一下。
显然，两位半神已经退回了通道之中。
“他们跑回山谷了吗？”
安格悬停在空中，目光仍旧死死锁在那片翻滚不休的黑雾之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锋芒。
光精灵坐在他的肩头，小脑袋探出，朝山谷方向看了看，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确认这一点后，安格这才缓缓收敛周身的气势，准备将半神器光耀收回。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刚刚触及光耀的瞬间——
光精灵却忽然动了。
她轻轻一跃，从安格肩头跳下，直接落在了光耀火炬的顶端。
小小的身体与火炬接触的一刹那，柔和而纯净的光元素波动，悄然扩散开来。
安格眉头微微一挑，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他并没有打断光精灵。
因为就在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
光耀内部，一直沉寂的法则之灵，竟然有了极其微弱的回应。
这不是爆发，而是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苏醒迹象”。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安格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任由光精灵与光耀产生某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共鸣。
大约十分钟后。
光耀火炬本身，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这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却让安格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火炬内部的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寂，而是多出了一丝流动感，仿佛真正拥有了“呼吸”。
紧接着，光精灵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只有手臂大小的她，光元素骤然暴涨，身形迅速拉长、展开。
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
她已经成长到了一米左右。
半透明的光翼在背后舒展，振动间洒落点点光屑，远远看去，竟真的如同一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巨大蜜蜂。
她围绕着安格飞了一圈，随后一道清晰而纯粹的意识，直接传入安格的精神之中。
“能不能把这个火炬送给我？”
安格嘴角猛地一抽。
这可是半神器。
“你这要求……”安格心中一阵无语，随后还是耐着性子传递意识回应，“你要这个做什么？”
光精灵没有任何隐瞒。
“它很好。”
“我可以和它交流。”
“它让我帮它。”
安格心头微微一震。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光精灵，真的已经和沉寂的法则之灵建立了联系。
而这，是他过去尝试无数次都未能做到的事情。
他曾经用自身的混沌之力尝试唤醒法则之灵，也曾借助狗头人的信仰之力进行灌注，可结果始终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可现在，光精灵却做到了。
这并不是力量层次的问题，而是本质的契合。
沉默片刻后，安格还是摇了摇头。
“这个火炬，我不能送给你。”
光精灵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光翼都耷拉了几分。
安格话锋一转：“不过——我闲暇的时候，可以让你把玩一阵。”
光精灵愣了一下。
随后，那张小脸又慢慢亮了起来，虽然仍旧带着些失望，但明显已经好受了许多。
她飞回安格身边，乖乖地坐在他的肩膀上，怀里紧紧抱着光耀火炬，一副生怕被抢走的模样。
安格轻轻呼出一口气，解除八臂混沌形态，身躯重新恢复到常态大小。
他目光再次落向黑雾翻滚的山谷。
此刻，他反倒有些犹豫了。
强行冲进去，并非不可。
但代价，未必是他现在愿意承受的。
“先问白月兽人帝国吧。”安格低声自语。
随后，他抬手一挥。
大地元素骤然翻涌。
在渊狱通道与白石城之间，一道宽达十公里的椭圆形城墙，从地面缓缓升起。
城墙并非单纯的岩石结构，而是由高度凝练的土元素构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符文光泽。
一尊尊土元素巨人，随之成型，站立在城墙之上，目光冷漠地注视着远处的山谷。
这是警戒。
也是宣告。
做完这一切后，安格的身影缓缓淡去，彻底消失在空中。
而就在他离开的一刻——
山谷深处。
影魔半神与海妖半神，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走了……”
海妖半神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影魔半神同样沉默。
他们刚才，是真的担心。
担心安格不顾一切地冲进来，与他们进行一场不计代价的半神级厮杀。
这样一来，胜负尚在其次。
渊狱通道，绝对撑不住。
在这种战斗级别的冲击下，就算渊狱通道不崩塌，两件用于稳固通道的半神器，也必然会遭受难以修复的损伤。
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你怎么这么弱。”
海妖半神看向影魔半神，语气复杂。
影魔半神一滞，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冷哼一声。
随后，他抬手示意。
“去海上。”
“比试一下。”
海妖半神没有迟疑，直接与影魔半神一同飞向海面。
此刻海浪翻涌。
“来吧。”海妖半神低声道。
影魔半神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刻，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
海妖半神立刻展开神国虚影，黑暗与水元素交织，笼罩周身。
黑暗蛇尾如同尖刺般绷紧，蓄势待发。
他疯狂调动神国之力，扫视四周，试图捕捉哪怕一丝影子的异常。
就在他精神高度集中的瞬间——
一道声音，忽然在他面前响起。
“你不用费功夫了。”
影魔半神，近乎贴脸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海妖半神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暴退。
“你什么时候到我面前的？！”
影魔半神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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