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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朝廷的人?”
程少久抬头,目光警惕地看着陈湛,“不对,你若是朝廷的人,就不该是收服我们,而是杀之后快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神机营的溃兵,还是汉人。
在清廷眼中,就是逃兵,是叛...
秦明喉头血丝未干,额角青筋仍在微微跳动,可那躬下的腰背却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后又骤然卸力的硬弓——既不敢挺直,又不敢塌软。他身后两个持峨眉刺的汉子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指节泛白,刺尖微颤,寒光映着油灯,在陈湛平静的眼底晃出两道细碎的银线。
屋内死寂。
连窗外远处估衣街尽头传来的几声犬吠,都仿佛被这沉默掐住了喉咙,只余下茶水滴落木桌的“嗒、嗒”声,缓慢而清晰。
陈湛没看秦明,也没看那两柄寒光凛凛的峨眉刺,只将空杯轻轻推回桌心。杯底与木纹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如叩磬。
“大霹雳?”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冷铁坠入深井,“劈过谁?”
秦明脊背一凛,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凉得刺骨。他不敢擦,只垂首道:“劈过北小关码头的石桩……劈过三道砖墙……劈过……劈过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咬得极重,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陈湛终于抬眼。
目光不锐,不怒,甚至没有温度,只是沉静,像两口古井,井底幽暗,水面却映着天上星斗——不是俯视,亦非平视,是穿透皮囊、骨相、气机,直抵魂魄深处的审视。
秦明只觉胸口一闷,喉间残存的刺痛骤然翻涌,竟隐隐作呕。他下意识想退半步,脚跟刚离地,膝盖却像被无形铁钳锁死,纹丝不动。
“劈过人,便以为自己是霹雳?”陈湛缓缓起身,未见动作,身形已立于三人之间,距离秦明不过三尺。他并未逼近,可那三尺之地,却似骤然缩成一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霹雳裂天,须有雷霆之怒,亦有苍生之悯。你劈的,不过是砖石,是人命,是自家碗里的饭食——连刀锋都裹着铜臭味,也配叫霹雳?”
话音落下,秦明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身后那两人中,个子稍矮的一个突然低吼一声:“放屁!我大哥劈死的洋毛子,少说三个!”话音未落,袖中峨眉刺猛然前送,寒芒如毒蛇吐信,直刺陈湛左肋软肋——这一击狠、准、快,显然练过千百遍,专挑武人换气间隙下手,阴毒老辣,绝非市井混混的蛮打。
陈湛甚至没转头。
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掌心朝外,仿佛只是随意摆了个姿势。那刺尖距他肋下尚有半寸,忽如撞上无形铜墙,嗡地一震,整条手臂顿时发麻,虎口崩裂,血珠迸溅。刺身未断,却从尖端开始,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直至柄端——“咔嚓”一声脆响,整支峨眉刺化作齑粉,簌簌落地,混入方才茶杯碎屑之中。
矮个汉子惨嚎未出口,喉头已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
不是铁钳,不是鹰爪,就是一只手,五指松松拢着,掌心温热,指腹微糙,带着薄茧。可那力道却如山岳倾覆,不容挣动分毫。他双目暴突,舌头外翻,双脚离地半尺,竟被单手提了起来,颈骨咯咯作响,眼看就要折断。
“住手!”秦明嘶声低喝,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却抖得不成调,“饶他!他娘病着,就靠他……就靠他这点活命钱!”
陈湛目光微斜,扫过秦明涨紫的脸,又掠过矮个汉子因窒息而翻白的眼球。那只手,缓缓松开。
矮个汉子轰然坠地,捂着喉咙滚作一团,咳出带血的泡沫,涕泪横流,再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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