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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扎端着自己那盘炒鸡脯，指尖还沾着一点油星，悄悄往李洲那边挪了半步。操作台灯光暖黄，映得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扇形的影子，耳尖红得像刚被蒸汽熏过。她没敢抬头，只盯着李洲腕骨处微微凸起的筋线——他正用锅铲压着茄子块，把酱汁均匀裹进每一道褶皱里，动作不急不缓，仿佛不是在做航空餐，而是在给一件古董上釉。
“这扎，你那个鸡脯火候刚好。”李洲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滴水落进她绷紧的鼓膜里，“但盐少了一撮，下桌前撒点白胡椒，能压住腥气。”
她猛地抬眼，撞进他垂眸扫来的视线里。那眼神清亮、专注，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拉近，可偏偏就那么自然地落进她眼底，像一枚温热的鹅卵石沉进深潭。她喉咙发紧，想说“谢谢李总”，结果舌尖一绊，脱口而出：“……你连我放了几勺盐都记得？”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舌头。
李洲却没笑，只是极轻地挑了下眉，锅铲在铁锅边沿敲了敲，发出一声清脆的“叮”。“你洗菜时舀了三次盐罐，第二勺手抖了，撒偏了半勺。”他顿了顿，把最后一把葱花撒进锅里，青翠的碎末在酱色汤汁上浮沉，“你切姜丝的时候，指甲盖蹭到了案板缝里，我还帮你抠出来了。”
那扎整个人僵住，手指下意识往自己右手食指摸去——那里确实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痕，是今早在家剁姜时划的。她昨晚根本没提，也没人看见。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声音轻得像羽毛擦过玻璃：“……你怎么……”
“因为我在意。”李洲终于转过身，锅铲搁在灶台边，不锈钢柄反射着光。他没说后半句，可那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钉，直直楔进她心口。他抬手，用拇指腹轻轻蹭掉她右脸颊上一粒飞溅的酱汁，“别慌。有我在。”
就这一瞬，镜头正巧从斜上方缓缓推来。
导播室里，何老师盯着监视器猛拍大腿：“稳了！这个角度！这个微表情！这个‘蹭酱汁’！天呐这哪是嘉宾互动，这是默剧大师啊！”他一把抓起对讲机，“灯光组！把气人队三号位补光调柔三分！摄像！刚才那三秒给我存成精华帧！快！”
现场没人听见导播室的惊呼，可气氛已然不同。
宁静切着青椒的动作慢了半拍，侧眸瞥见李洲低头凑近那扎耳畔说话，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第三颗纽扣的弧度；谢娜正往鸡柳上淋黑椒酱，手一抖，酱汁拉出细长的褐色丝线，她眨眨眼，没吭声，却把酱瓶悄悄往李洲那边推了推；欧阳娜娜偷偷举起手机想拍，被蔡少分眼疾手快按住手腕：“喂！娜娜！镜头纪律！要拍也等会儿回休息室拍他背影！”——话音未落，他自己已掏出手机，对着李洲握锅铲的手速拍三张。
而那扎，早已忘了呼吸。
她甚至没察觉自己左手无名指正下意识摩挲着右手腕内侧——那里空着，没有戒指，可皮肤底下仿佛还烙着三年前他亲手替她戴上的铂金素圈的触感。那圈环太细，细到后来她摘下来时，指根只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浅痕，像一句没说完的诺言。
“李总！”朱因突然从隔壁人气队探出身子，手里举着半截胡萝卜，“您看这个雕花刀怎么用？我们这儿没人会削萝卜花……”
李洲应声转身，白衬衫袖口随着抬臂动作滑至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流畅的线条。他接过刀，没看萝卜，先瞥了眼那扎：“那扎，帮我拿条干净毛巾。”
她如梦初醒，转身去取，指尖碰到毛巾边缘时，余光瞥见李洲已将胡萝卜横置掌心，刀锋贴着弧面游走。薄如蝉翼的橙色花瓣次第绽开，一片、两片、三片……刀尖轻颤，花瓣边缘却丝毫无损，整朵花在光下薄得透亮，脉络清晰如生。
“哇——！”欧阳娜娜第一个捂嘴惊呼。
朱因捧着花，眼睛亮得惊人：“李总！您这手是跟鲁班学的吧？”
李洲把刀递还给她，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温热的触感让朱因缩了缩手指，脸微微泛红。他却已转向那扎，接过毛巾，仔细擦净刀柄水渍，才慢条斯理道：“雕花不难，关键在手稳。手稳，是因为心不乱。”他目光掠过她通红的耳尖，停顿半秒，声音低下去，只有她能听清，“比如现在——你心跳这么快，手要是拿刀，花瓣就得变锯齿了。”
那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她慌忙低头假装整理围裙带子，可那两条深蓝色布带在她指尖缠成了死结。李洲没说话，只是伸手，修长手指灵巧地一勾一绕，死结瞬间松开。指尖擦过她手背时，带着厨房里特有的、混合着蒜香与肉汁的暖意。
“李总！您那盘肉沫茄子好了吗？”汪晗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笑意，“再不上锅，隔壁静姐的虾仁都要凉成冰镇海产了！”
李洲笑着应了声，转身掀开锅盖。霎时间，浓郁醇厚的酱香裹挟着茄子软糯的甜香蒸腾而起，霸道地弥漫开，连隔壁人气队正在处理三文鱼的赵丽影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朝这边投来好奇的一瞥。
“香！真香！”谢娜凑过来，深深嗅了一口，“这味儿……比我家楼下老字号还勾魂！”
李洲盛出一小碗，递向那扎：“尝尝。你爱吃的，少放了半勺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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