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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娘子把那双合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是行家，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东西做得确实好。
可嘴上却说道：“我还以为什么呢，原来就这么个东西！”
小六站在旁边，赔着笑道：“掌柜的，人家铺...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却压不住满殿浮动的惊疑与灼热。刘健跪在丹墀之下，双手捧着那封太子亲笔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纸边缘已被他摩挲得微微起毛，墨迹却依旧鲜亮——那是朱厚照亲手所书，字迹横斜跳脱，透着少年人特有的飞扬气劲，末尾“太子印”三字朱砂浓烈如血，印痕深陷纸背，绝非伪造可及。
弘治皇帝将信又看了一遍，指尖停在“火筛营垒尽焚，尸骸枕藉，谷口焦土三尺，马骨如林”一句上，喉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夜色，仿佛能穿透宫墙、越过太行、直抵阴山北麓——那片本该尸横遍野、血染秋草的战场，此刻竟真如信中所言，只剩余烬与死寂。
“谷小用到了。”萧敬低声禀报。
殿门轻启，一道瘦削身影快步趋入。谷小用一身青布短褐，袖口沾着灰黑药渍，发髻歪斜，额角还蹭着一道炭痕，显是刚从作坊里被硬拽出来的。他不敢抬头，只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奴婢谷小用，叩见陛下！”
“起来。”弘治皇帝声音低沉，却无怒意，反倒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审慎，“南苑作坊近来所制之物，尽数报来。”
谷小用垂首，声如蚊蚋：“回陛下……辽阳侯爷领着讲习班生员，在南苑西坊建了‘霹雳局’，专司研造火器。初时只试手铳、火箭，后因火药易散、引信不稳，便改用‘铁匣子’装药，外裹牛皮，以药捻延时引爆。再后来……侯爷说，单点爆破力不足，须得‘群发同震’……便令奴婢等人，依《武经总要》所载‘火蒺藜’法，造出‘震天雷’……”
“震天雷？”李东阳忽地接口，眉头紧锁，“可是那等西瓜大小、内填硫磺焰硝、外铸生铁、腹嵌碎铁钉的球形火器？”
谷小用点头：“正是！不过侯爷嫌其笨重难携，又命人改铸薄壳铁罐，内填硝石、松脂、砒霜混成之‘猛火油’，另加‘响哨’一枚，投掷落地即啸鸣三息，而后爆裂喷火——此物，侯爷唤作‘惊雷罐’。”
谢迁倒吸一口凉气：“惊雷罐？一罐能焚几丈？”
“三丈之内，烈焰如龙，毒烟蚀目，碎铁穿甲……若十罐齐掷，可焚毁帐幕十余顶，马惊人溃。”谷小用顿了顿，声音愈发低哑，“但真正破敌的……不是此物。”
殿中霎时寂静如坠深渊。
刘健忍不住插嘴：“那日山谷之中，我们亲眼所见——不是罐子，是‘铁鸟’！”
“铁鸟？”牟斌失声。
刘健急切道：“对！七八尺长，两翼宽如车轮，通体包铁，腹中藏火药，尾部接引线，由数人合力掷出，飞过半空，轰然炸开！那火光比百个火把还亮，声如九天霹雳，地上沙石皆跳，战马立毙，人耳流血！火筛兵卒尚未列阵，已溃不成军！”
李东阳霍然起身：“可有图纸？可有匠人？”
谷小用脸色发白，迟疑片刻，咬牙道：“图纸……辽阳侯烧了。匠人……皆是讲习班生员，侯爷亲授，每人均记于心，未留一字一画。唯……唯有一物尚存。”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呈上。
那是一截黑黢黢的残骸，约莫半尺长短，前端扭曲变形，嵌着几片薄铁片，尾部残留焦黑引线，断口处可见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
萧敬接过细看，指尖抚过孔洞，忽而色变：“这……这是‘多孔喷射’之法！火药燃气自孔洞激射而出，反推铁壳升空——辽阳侯竟将火药之力，化作了……飞升之劲？！”
刘健听得云里雾里，只觉这汉家匠人说话比草原鹰唳还难懂，却见皇帝神色骤然一凛，眼中迸出久违的锋芒，仿佛少年时初登基时那般锐利逼人。
“传旨。”弘治皇帝缓缓开口，声如金铁交击，“即刻拟诏：敕封辽阳侯杨慎为‘镇朔将军’，授一品武勋，赐金符；太子朱厚照，加‘监国副使’衔，统辖漠南诸部军务；讲习班三百生员，不论出身，一体擢为‘宣慰使’，赴各部宣抚。另，着内阁速议‘漠南都司’建制，设都指挥使司、经历司、断事司，秩比布政使司，辖克什克、巴图、兀良哈三部，余者愿附者，待勘定后并入。”
刘健听得浑身一震，几乎跪伏于地：“陛下圣明！克什克部上下，愿为大明屏藩，世世代代，牧马守边！”
话音未落，殿外忽又传来急促脚步声。
宣府跌跌撞撞冲进来，面色惨白如纸，手中高举一封八百里加急文书，声音嘶哑：“陛……陛下！察哈尔部急报！大王子博迪率两万骑，已于三日前出阴山，直扑火筛故地！”
满殿哗然。
萧敬抢步上前，劈手夺过文书，扫一眼，手指猛然攥紧：“果然！博迪打着‘替兄报仇’旗号，实则欲吞并火筛余部，独霸漠南！他……他竟不知火筛已灭？！”
刘健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自然不知。火筛营寨烧得干净，尸首埋得更深，连秃鹫都寻不到半根骨头。博迪只当火筛尚在，带兵去捡现成便宜——哪知一脚踩进鬼门关！”
李东阳猛然醒悟：“乌斯首领！您方才说……火筛部被打散了，可博迪此行，必经克什克部牧地！”
乌斯颔首：“我已遣快马，绕道白狼川，截断博迪归路。另派巴图部精骑三千，埋伏于黑石沟隘口。只等他大军过半……”
谢迁失笑：“那便不是‘请君入瓮’了？”
刘健朗声大笑：“瓮？不！是‘铁鸟巢’！辽阳侯早令生员赶制三百惊雷罐，分藏于黑石沟两侧崖壁石窟之中，引线暗连，只待博迪中军旗纛一至，便牵动机括，三百罐齐爆——那峡谷窄仅容三骑并行，火起即成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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