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看着那个半成品飞行器,再结合日记里残缺的记录,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这群幸存者失败了,这架耗尽了营地所有资源与心血的机器,从未真正拥抱过天空。
一丝难以释怀的疑问在他心底蔓延:既然逃亡已经失败,那些陷入绝境的幸存者最后都去了哪里?
为什么整个营地空空荡荡,连一具人类的骸骨都没有留下?
如果他们最终在绝望中冻死或饿死,这里理应遍地尸骨。可除了日记里提到被埋葬的几个倒霉蛋,营地里干干净净。
既然没有死在这里,那这些落难者到底去了哪里?
一丝不安的直觉在他心底蔓延,他总觉得这群人不会就这么消失了。
不过好在,这里有一个可能知道这片废墟当年发生了什么的“土著”。
他转过身,看向堵在通道口的那头白色巨熊。
沃铁正用锋利的右前爪剔着牙缝里的碎肉,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沃铁,你在空岛游荡了这么久,见过其他人类吗?”
而后罗夏想到了一个最可怕的可能,眼神渐渐沉了下来,想到了某种糟糕的可能,“或者………………他们填了你的肚子?”
巨熊停下剔牙的动作,歪着硕大的脑袋思考着,然后摇了摇头。
“人?活着的,没见过。”沃铁嘟囔着,喷出一股热气,“只见过穿着铁皮的硬肉。硬,不想吃。”
罗夏看到这一幕,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如果这头熊真的吃过人,那他们之间的“雇佣关系”就需要重新评估了。
而对方的回答也印证了罗夏的推断,这支冒险队已经全军覆没,那些曾经在这里挣扎求生的人最终都死在了外面。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死在外面呢?营地里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们都离开了?
罗夏打算重新翻开日记,查看后续的记录。
站在一旁的尤里抽出怀表看了看,提醒了罗夏一声。
“罗夏,我们得走了。”尤里借着煤油灯的光晕看清了表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冰层覆盖的废墟,“快下午四点了。一旦天黑,这里只会更冷。况且原路折返至少需要一两个小时,要是天黑前赶不回飞艇,阿纳托利肯定
会察觉我们擅离职守了。”
罗夏也明白在遗迹里贪功冒进是大忌,既然已经拿到了日记这个新线索,就没必要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
况且……………他看了眼这个充满了绝望与遗憾气息的营地,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他点点头,将日记本塞进口袋。
“沃铁,带路,我们回地面。”罗夏提起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幽蓝的冰窟中划出摇晃的轨迹。
巨熊听到能回去——这意味着烤肉和美酒,他发出一声雀跃的低吼,转过身躯,快步离开,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吃到肉罐头了。
两人一熊沿着原路返回,隧道里的风夹杂着冰屑,打在脸上带来阵阵刀割般的刺痛。
在用成堆的炖肉罐头填饱了沃铁那无底洞般的胃袋后,两人终于得以脱身,带着满身寒霜回到了喀山圣母号飞艇。
舱壁内嵌的供暖管道发出低沉嗡鸣,地板透出的丝丝热力驱散了寒冷。
尤里去找后勤官给他们二人送两份军官晚餐,并打探锈党主力的动向。舱室里只剩下罗夏一人。
罗夏脱下满是冰凌的皮袍,将其挂在具备烘干功能的衣帽架上,而后抽出那本日记走到胡桃木书桌前坐下,拧亮台灯继续翻阅。
日记的后半部分的字迹从最初的工整,逐渐演变成近似于狂乱的涂鸦,墨水颜色深浅不一,甚至其中几页带着干涸的暗红色斑块。
“第六十天。我的关节变得十分的痛,视力也开始模糊,皮肤下面总有像小虫子的东西在爬行。越来越多的人相信,那些雾生种的肉虽然能填饱了肚子,但也给我们带来了某种该死的变化。我也开始相信了。”
“第七十五天。伊戈尔队长承认只吃雾生种的肉可能会迎来比死亡更糟的结局,为了寻找出路,我们展开了更多的搜索,我们相信在要塞深处少有人探索的区域才会有遗留食物的可能。队长带我们下到了地下管网的最底层,
那里冷得违背常理,水银温度计直接冻裂了。但在那片深寒之处,有一扇门。一扇紫色的门。”
“第七十七天。准备就绪,我们收集了一批炸药。明天,我们会去炸开那扇门。愿上帝救赎我们。”
罗夏盯着“紫色的门”几个字,书写者在这里的笔画极重,尖锐的笔迹几乎划破了纸背。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之后再也没有一点印记。
罗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这本日记。
他们去炸门了,这倒是解释了营地的空旷。日记没有后续,说明他们没能活着回来。
日记提到那里“冷得违背常理”这点引起了罗夏更多的猜想。
毕竟现在这座空岛是一颗十分不科学的冰球,那这两者之间存不存在关系?很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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