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圣彼得堡的正午,阳光艰难地穿透灰蓝云层,在错落的蒸汽管道间投下斑驳光影。
罗夏走在前往学苑区边缘的街道上,顺手拉紧了工装领口,伪造的伤疤消失让他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放松。
街道两侧,履带机械正喷吐着白雾清理冰渣,为即将到来的胜利日平整主干道。
几名裹着厚衣的劳工正合力悬挂巨大的齿轮旗帜,他们满脸煤灰,可当低声讨论着庆典可能发放的额外红色肉卷时,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
再有不到十天就是正式庆典了。
罗夏看着那些欢笑的面孔,眉头微微压低,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一场骚乱正悬在他们头顶。
他向来是个信奉等价交换的实用主义者,可此刻,他莫名觉得该把这差事干得更漂亮些。
绝不能让锈党那群贪婪的混蛋,把这仅存的安宁绞成一场悲剧。
收起心思,罗夏沿着狭窄坡道步入“圣祷”教堂附属区,也是神职人员们的居住地。
空气里的煤烟味逐渐淡去,被焚香气味取代。
罗夏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顺着楼梯爬上顶层,来到最深处的一扇橡木门前。
门牌上用黄铜钉刻着“卡修斯·奥尔洛夫”的名字。
罗夏抬起手,用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音。卡修斯站在门后,消瘦的脸庞在看到队长时显得有些意外。
“罗夏队长。”卡修斯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通道,“万机之神指引你在这个时间造访,想必你带来了比午祷钟声更有趣的消息。”
罗夏走入玄关,目光扫过眼前的空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卡修斯的房间。
这个不大的房间与其说是住宅,更像是一个袖珍图书馆。
靠墙的位置立着四个顶到天花板的实木书架,上面塞满了手抄本、羊皮卷宗和精装书籍。
书架塞不下的典籍便直接堆在木地板上,形成了一座座摇摇欲坠的纸质山丘。
茶室狭小昏暗,一根蒸汽暖气管贴着墙根走过,金属管壁上凝结着水珠,正发出持续不断的低鸣。
尽管已是正午,但光线只能透过被书山遮挡住一角的窄窗投射进来,勉强照亮了房间中央的那张胡桃木圆桌。
罗夏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一堆《燃素潮汐演算法》手稿,拉开圆桌旁的木椅坐下。
他看着周围这些堆积如山的“知识”,那些泛黄的纸页、磨损的封面,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对未知的探索。
卡修斯走到桌面的小红泥火炉旁,拎起一把发黑的铜壶,将沸水注入两个粗陶杯里。
红褐色的液体翻滚着,茶叶碎渣在水面上打着旋。
“尝尝看。”卡修斯将其中一个杯子推到罗夏面前,“上个月配给下来的合成茶。虽然闻起来总让人产生掺了防冻液的错觉,但味道还不错。”
罗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粗陶边缘刮过嘴唇,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回甘。
随着这口热茶下肚,他脸上的那丝愜意稍稍收敛。
寒暄到此为止,该切入正题了。
罗夏放下茶杯,掏出笔记本,翻到临摹着图案的那一页,将其推到卡修斯面前。
“我遇到了一点神学上的小麻烦。”罗夏指尖点在纸面上,“你看看这个。”
卡修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笔记本上。
“很有趣的涂鸦。”卡修斯的声音依然温和缓慢,“线条极其圆润,转角全是用曲线过渡。这违背了人类书写时追求效率的折角习惯。从排列的间距和特定符号的重复率来看,我判断这是具有表意特征的文字。”
“不过,我要说,我并不认识它们。”卡修斯抬起头,隔着反光的镜片看着罗夏,“真理厅的古籍库里收录了从旧时代沙俄到北欧各部族的七十四种失传语言,没有一种与这种相匹配,它更像是游离在印欧语系之外的个体。你
从哪里弄来这东西的?”
罗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在喀琅施塔得要塞底部的浮空引擎区,就在我捡到‘道标’的房间门外。”
“噗——咳咳咳!”
卡修斯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红茶直接喷了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他剧烈地咳嗽着,脸涨得通红,圆框眼镜都掉了下来。
罗夏眼疾手快地站起身,一步跨到卡修斯身后,手掌重重拍打在神甫背上。
“慢点喝,卡修斯。”罗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这茶叶可不值得你用肺去品鉴。”
卡修斯缓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咳嗽。
他没好气地推开了罗夏的手,扯出一块手帕去擦拭桌面,顺手将眼镜重新戴上。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盯着罗夏。
“他刚才说什么?”卡修斯的声音因为咳嗽变得没些沙哑,语速也打破了平时的沉稳,“道标?他发现了一个道标?”
“错误地说,是一个能量耗尽,正在沉睡的道标。”罗夏耸耸肩,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上,“那东西现在就躺在你的背包外。”
卡修斯盯着罗夏,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上,试图找回平时的热静,但语气中的震惊依然有法掩饰。
“罗夏队长,他到底明是明白他在说什么?”卡修斯双手按在桌面下,“道标是圣联最低级别的战略物资!整个圣约联邦记录在案的道标数量也屈指可数,每一个都存放在核心设施外,由低阶圣骑士日夜看守。”
“他现在告诉你,他在一个地上要塞外慎重逛了逛,就捡到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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