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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仙观到底是何道统?修的哪路根脚?’
山君念头转动,道:“观主,我近来修行,多出几分不解,不知是否可在观中借住,与你探讨一二。”
新门人收入,自当引入正途。
或许可借此,一观道人来头。
罗冠神色平静,“自无不可,观中无甚规矩,山君随意便是。”
夜。
月似银盘,清冷高悬。
桃树随风轻摇,影子落在地上,勾勒出一道纤细身影,抬头望着道观后院。
小道童站在桃树下,小脸绷着,“桃娘,你不用紧张,她是老爷第一个门人......
太虚冰冷,死寂无声,唯余罗冠粗重喘息在耳畔回荡,如破风箱般嘶哑艰难。他每踏一步,脚下便有血珠滴落,在虚无中凝成暗红冰晶,随即被太虚乱流撕碎、湮灭。身体像一尊被强行拼凑的残破陶俑,裂痕纵横交错,鲜血自毛孔渗出,染透黑袍,又在寒意中迅速结痂,却不断崩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千万道伤口撕扯剧痛,仿佛五脏六腑皆被无形巨手攥紧、揉搓、碾磨。
他不敢停。
身后,太虚裂渊虽已弥合,可那股被斩穿胸膛的怨毒气息,仍如跗骨之疽,隐隐震颤于空间褶皱深处。域外十境虽退,却绝非溃败,而是蛰伏。那一声“你们等着”,不是恫吓,是烙印,是刻入因果长河的诅咒。他若在此倒下,不出三息,黑气必破虚而至,将他连同残魂、大道、位格碎片,尽数吞尽,连灰烬都不会留下。
罗冠咬牙,左手死死攥住乌木簪,指尖嵌入掌心,鲜血顺指缝蜿蜒而下;右手则按在胸前,那里衣袍早已焦黑龟裂,露出皮肉翻卷的创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乌黑爪痕,边缘泛着幽暗涟漪,正缓慢蠕动、侵蚀,所过之处,血肉竟无声枯萎、碳化,连灵力流转都被冻结、吞噬。这是域外十境临退前留下的反噬印记,比剑伤更阴毒,比诅咒更顽固,如活物般啃噬生机。
“……咳!”又是一口血喷出,其中竟混着细碎金屑,那是大道本源被强行压榨后崩解的残渣。罗冠眼前阵阵发黑,神识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踉跄前行,意识却异常清醒——不能回黑殿,那裂渊通向何处?黑面纱逃得仓促,未必安全;更不能去大荒,位格波动尚未平复,贸然跨界,怕是刚踏出太虚,就被天道雷霆劈成飞灰。唯有……先寻一处断层避祸。
太虚断层,凶险绝伦,寻常天人入内,十死无生。可此刻,罗冠眼中却无惧色,只有一抹近乎冷酷的决然。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指尖沾染的猩红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微光,竟未消散,反而如墨滴入水,缓缓晕染开来,勾勒出一道残缺剑纹。这是阿祖剑意残留,也是他唯一能调动的、尚存完整性的力量锚点。
嗡——
剑纹轻震,罗冠周身破碎虚空骤然扭曲,一道狭窄缝隙悄然裂开,内里漆黑如墨,不见星尘,不闻声息,唯有无数细密光丝如蛛网般交织、断裂、再生,构成一片绝对静止又绝对混乱的混沌地带——太虚断层入口!
他毫不犹豫,纵身跃入。
轰!
刹那间,时间感消失。前一瞬尚在飘血奔逃,下一瞬却似被投入万载寒潭,四肢百骸冻僵,神魂如坠泥沼,连思维都变得粘稠滞涩。断层之内,空间如破碎琉璃,层层叠叠,折射出无数个罗冠:有的仰面朝天,鲜血漫溢;有的背对而立,脊背裂开狰狞伤口;有的静立不动,眉心一点紫火摇曳……万千幻影,真假难辨,皆是他此刻状态的映射,亦是断层对闯入者最残酷的拷问——以真身承载所有伤势,以意志对抗无限分裂的自我。
罗冠闭目,任幻影环绕,心神却沉入识海最深处。那里,三道位格碎片正悬浮旋转,机械帝冠所化的银白流光、无界锋崩解后凝成的赤金色剑魄、以及阿祖剑宫传承中那缕苍茫浩瀚的青色本源,彼此缠绕,却又泾渭分明。它们并未真正融合,只是被罗冠以命相搏的意志强行维系于一线。此刻,青色本源微微震颤,似在回应断层中某种古老律动。
“阿祖……”罗冠心念微动,无声呼唤。
识海中,那缕青色本源倏然暴涨,化作一柄虚幻长剑,剑尖直指断层核心。剑鸣无声,却如惊雷炸响于灵魂深处!万千幻影齐齐一滞,随即如烈阳下的薄雪,簌簌消融。断层内那些扭曲的空间褶皱,竟被这缕剑意硬生生斩出一条笔直通道,通道尽头,一点微弱却无比稳定的幽蓝光芒,静静闪烁。
是“锚点”。
太虚断层并非全然死地,远古大能曾于此布下无数隐秘锚点,用以校准坐标、暂避灾劫。阿祖的剑意,竟能引动此地残存印记——这绝非巧合。罗冠心头一震,来不及细思,拖着残躯,一步踏进幽蓝光芒之中。
光芒裹身,刺骨寒意骤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润感,仿佛浸入温泉水中。罗冠重重跌坐在地,黑袍之下,身躯终于不堪重负,发出“咔嚓”轻响,右臂骨节错位,左腿胫骨断裂处刺破皮肉,惨白森然。他强撑着坐直,双手结印,指尖血珠滴落,在身前地面迅速凝成三枚血符——机械帝冠、无界锋残魄、阿祖剑意,各取一缕本源,注入符中。
血符燃起幽焰,罗冠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中央:“镇!”
嗡——
幽焰暴涨,瞬间覆盖全身。灼痛钻心,却奇异地压制了乌黑爪痕的蔓延。血肉蠕动,断裂骨骼在幽焰中缓缓归位,裂痕边缘泛起新生嫩肉的粉红。可这修复,是以燃烧本源为代价。罗冠脸色愈发惨白,气息微弱如游丝,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滑落。
就在此时,识海中,阿祖剑意所化的虚幻长剑,突然剧烈震颤,剑身浮现无数细密裂纹,继而轰然崩解!无数青色光点如萤火升腾,不散不灭,竟自动汇聚,于罗冠丹田处,勾勒出一枚古拙剑印——剑印中央,赫然是一株青竹,竹节嶙峋,叶脉如剑,枝干上,三道光芒交缠旋转:银白、赤金、青苍。
“……青竹君?”罗冠心头剧震。
青竹君已死,其大道、规则皆被弑道一剑彻底湮灭,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可这剑印上的青竹,分明是青竹君本源烙印的投影!阿祖剑意,为何会映照出敌人的道痕?难道……这一剑,不仅斩杀了青竹君,更将其毕生所悟、所执、所惧,尽数烙印于剑道本源之上?如同猎人剥下猛兽皮毛,制成战利品,悬于墙上?
罗冠不及细究,丹田剑印甫一成型,那幽焰便陡然炽盛十倍!灼热之力不再是修补,而是炼化!乌黑爪痕如遇天敌,疯狂扭动、收缩,发出无声尖啸,却被剑印死死压制,寸寸剥落、消融。与此同时,罗冠体内,一股久违的暖流悄然滋生,自丹田剑印涌出,如春水初生,温柔却不可阻挡地漫过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枯竭灵脉重新搏动,破碎神府缓缓弥合,连那几乎熄灭的神魂之火,也摇曳着,重新燃起豆大一点青芒。
是生机!是纯粹的生命本源!
罗冠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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