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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运物质辎重的禁军没有装备火器，这并非朝廷枢密院的疏忽，而是火器这东西，就算在如今的大宋禁军里普及，但也不是人人能装备的。
它终究是大杀器，目前枢密院的政策是，只装备前线的禁军，只用来杀敌。
...
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被灰白水幕笼罩，泥浆没过脚踝，车轮深陷于烂泥之中，每一次拔出都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像垂死之人的喘息。赵孝骞的皂靴早已看不出本色，泥水顺着裤管倒灌而入，脚趾泡得发白起皱，每走一步便钻心地疼。他抹了一把脸，雨水混着泥垢淌进嘴角，又咸又涩，可他不敢吐——吐一口，就少耗一分力气，多误一刻时辰。
“赵转运！”一名禁军副将浑身湿透，甲叶上糊满泥浆，踉跄奔来，单膝跪在泥水里，“东面三里外有座塌了半边的破庙，还能遮雨，民夫们……撑不住了！”
赵孝骞没答话，只将手按在腰间佩刀刀柄上，指节泛白。他抬眼望去，队伍蜿蜒如一条濒死的泥龙，在灰蒙蒙的雨帘中缓缓蠕动。一万民夫，两千禁军，七百余辆粮车、三百余辆弹药辎重车，全被这该死的雨钉死在这片辽国边境的泥沼里。斥候昨日回报：前方七十里外，已是小定府南境哨卡；而身后幽州方向，再无第二支辎重队的消息——汴京调拨的粮草，全压在他这一路。
他喉头滚动，咽下一口混着铁锈味的浊气。
不能停。一停，就是七日之期崩裂的开端；一停，便是七十万将士断粮的倒计时；一停，种建中那封密谕里“贻误军机者，立斩不赦”八个字，就要在他颈上开刃。
“传令！”赵孝骞声音嘶哑，却劈开雨幕，“禁军分作两队，前队推车，后队押后警戒。民夫……分十人一组，每组配一把短锄、一根麻绳，掘泥、垫石、拖拽，车不动，人不歇！”
“可……可他们已饿了两顿，腿软得打晃啊！”副将急道。
“那就喂他们吃干饼！”赵孝骞猛地拔出腰刀，寒光一闪，竟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最后一块硬如铁石的胡麻饼劈作两半，一半掷给副将，“你拿去，挨个掰开，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告诉他们——咽不下，就用棍子撬开牙关灌进去！粮车若误一日，我赵孝骞提头去见赵知新；若误两日，我自缚双臂跪于军前，任他剐肉剔骨！但今日，车，必须往前挪！”
副将怔住，随即抱拳，转身冲入雨幕。赵孝骞没再看他，只俯身抄起一把泥里半埋的断锄，赤手扒开车轮旁淤积的烂泥。指甲翻裂，血混着泥水往下淌，他恍若未觉。
此时，雨势忽缓，云层撕开一道缝隙，斜阳刺破阴霾，照在泥泞中挣扎的人身上，竟镀出一层惨淡金边。梁刚娜站在高处，望着这支被天公逼至绝境的队伍，忽然开口：“赵转运，您可知幽州前线，赵知新为何止步不前？”
赵孝骞直起腰，抹了把血水，喘着粗气：“为等我们。”
“错。”梁刚娜摇头，目光投向北方雾霭深处，“是为等辽国小定府的动静。”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前日斥候密报，小定府守将耶律隆庆，昨夜斩杀三名主和派将领，闭城清查细作，更在城西马场连夜整编三千铁骑——不是防宋军，是防辽国内乱。耶律阿思北撤途中，已连发七道檄文，斥耶律隆庆‘割地媚宋，弃祖宗之疆’，言其必欲献城降宋，以求苟活。辽国上下，人心已裂成两半。”
赵孝骞瞳孔骤缩。
“所以赵知新按兵不动，是在等。”梁刚娜声音冷得像井水，“等小定府内讧自溃，等辽国诸部相互攻伐，等那三千铁骑在城内厮杀殆尽……他要的不是强攻一座坚城，而是一扇自己打开的城门。”
赵孝骞喉咙发紧：“可……若城门不开呢？”
“那就等火器运到。”梁刚娜指向辎重车队后方一辆裹着油布的独轮车，“那车底下，藏着工部新造的‘霹雳震天雷’十二枚，引信已校准，三刻可发。若小定府三日内仍不乱，赵知新便令神臂营架设抛石机，先轰塌西角楼，再以震天雷填入缺口——火药炸开的不止是城墙，更是辽军最后一点士气。”
赵孝骞默然良久，忽而苦笑：“原来我们运的不是粮草……是时间，是火种，是辽国灭亡的倒计时。”
“正是。”梁刚娜点头，“所以您押的不是车，是国运。”
话音未落，远处山坳突然腾起一股黑烟，直冲云霄——那是斥候约定的紧急狼烟！赵孝骞与梁刚娜对视一眼，同时跃上泥泞高坡。只见两名斥候浑身浴血，狂奔而来，马未停稳便滚落泥地，嘶声道：“赵转运！小定府……出事了！”
“讲！”
“耶律隆庆……昨夜伏诛！尸首悬于东门！凶手留下血书——‘忠宋者，不死’！今晨城门大开，千余辽军溃卒涌出，直扑我军大营，口称愿为前驱，引我军入城！赵帅……已率亲兵五百，轻骑出营，正赴小定府受降！”
赵孝骞脑中“嗡”一声，几乎栽倒。他扶住树干，指甲抠进树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我们这七日暴雨……”
“恰是天助。”梁刚娜仰面望天，雨又落了下来，打在她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辽人自毁长城，天降暴雨阻我前路，却也阻断了耶律阿思援军南下的唯一官道。他若早一日赶到，小定府未必生变；他若晚三日，城门早已洞开。赵转运，您不是误了期……您是踩着天命的鼓点，踏进了小定府的门槛。”
赵孝骞怔怔站着，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嘶哑破碎，震得枝头积水簌簌而落。笑罢，他抹去眼角浑浊的水痕，转身大喝：“传令！所有民夫，每人赏半斤熟牛肉、一碗热汤！禁军将士，每人加发五十文犒赏！车轮之下，凡有石块、断木、干草，尽数填入泥坑！给我推！今晚子时前，必须抵达小定府南十里坡！”
号令如雷，泥泞中顿时爆发出震天吼声。疲惫的民夫们眼睛亮了，攥紧锄头，挖得更深；禁军将士卸下甲胄，赤膊上阵，肩扛手推，泥浆飞溅。赵孝骞亲自套上挽绳，与百名力士同拉一辆粮车，青筋暴起，脊背弓如满月，每一步都在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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