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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越处在高层,体内的道德含量就越低。
这是不可辩驳的真理。
真正有道德的人,是不可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的。
不信去问问那些富豪榜上的资本家,他们的第一桶金有几个是干干净净的。
赵...
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悬着一张灰白水幕,将辽国北境的荒原彻底浸透。车轮碾过泥沼,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咕唧”声,像垂死之人的喉头滚动。一匹挽马前蹄深陷泥潭,脖颈青筋暴起,嘶鸣声未出口便被雷声吞没;数名民夫赤脚踩在刺骨冰凉的泥浆里,腰背弓成虾米,肩抵车辕,脚趾抠进烂泥,却只换来木轮徒劳地打滑、旋转,再陷得更深。
赵孝骞立于一辆倾覆的粮车旁,蓑衣早已湿透,紧紧贴在嶙峋肩胛上。他抬手抹去糊住视线的雨水,指尖冻得发紫,却仍下意识掐进掌心——那里有一道旧疤,是三年前在幽州城头被流矢擦过留下的,此刻正随心跳隐隐灼痛。他不是怕死。他是怕死得毫无意义,怕自己押运的这七万石军粮、三千箱火药、两百具神臂弩与配套箭簇,连同身后一万零三百二十七条性命,尽数烂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辽东泥沼里,化作赵知新营帐中一纸“贻误军机,斩立决”的朱批。
“副使!东面三里外有处缓坡,土质稍硬,或可绕行!”斥候浑身滴水,单膝跪在泥水里,声音嘶哑如破锣。
赵孝骞猛地抬头,雨水顺着额角流进眼角,刺得生疼。他一把拽起那斥候,手指几乎嵌进对方腕骨:“缓坡?坡势如何?可容重车?坡顶可有伏兵痕迹?”
斥候怔住,随即低头急喘:“坡……坡势平缓,约莫四十余步长,土色泛黄,无新翻痕迹,末将遣人爬至坡顶窥探,林木静伏,未见旗影。”
赵孝骞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向队伍前端。雨点砸在他后颈,激起一片寒栗。他站定,目光扫过前方——两千禁军将士已自发卸下甲胄,赤膊挽袖,肩扛手推,泥浆没至小腿;而那一万民夫,却三五成群蜷在车底、树根下,有人抱着膝盖发抖,有人默默啃着发硬的杂粮饼,更多人只是呆滞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眼神空洞得如同被抽去魂魄的陶俑。
“梁刚娜!”赵孝骞厉喝,声如裂帛,竟压过了轰鸣雷声。
一名身披玄色油绸斗篷的文官应声而出,斗篷下摆沾满泥点,却仍挺直如剑。此人正是燕云路转运使司签判梁刚娜,年逾四十,面如刀削,左眉一道斜疤自眉骨劈至颧骨,此刻被雨水冲刷得发白。她快步上前,抱拳时斗篷下露出半截铁色护腕,腕骨凸出,指节粗大,分明不是文弱书生的手。
“民夫懈怠,非其本性,乃其不知所惧何物。”赵孝骞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锋利,“你可知他们心中所念?非朝廷俸禄,非家小温饱,而是——若此车不至,赵帅帐下七万将士饿殍枕藉,辽军反扑,幽州失守,汴京震动,彼等妻儿老小,尽数沦为辽狗胯下之奴!此非虚言,乃我亲历!”
梁刚娜瞳孔骤缩。她曾随种建中戍边五年,亲眼见过辽人破寨后如何将汉家孩童挑于枪尖,如何以妇人发辫编绳勒死婴孩。她喉头滚动,未发一言,只缓缓解下腰间佩刀,“呛啷”一声横插于泥泞地面,刀鞘深深没入湿土,仅余一截寒光凛冽的刀柄。
“诸位乡亲父老!”梁刚娜踏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穿透雨幕,“尔等皆燕云百姓,祖辈生于斯、长于斯、葬于斯!辽狗占我田、夺我粮、辱我妻、杀我子,三十年前幽州屠城血未干,三十年后赵帅王师北伐,欲复我故土、雪我奇耻!今尔等所运者,非粮非弹,乃我汉家儿郎腹中食、手中刃、心头火!此车若滞于此,非止误期,乃断我大军命脉,断我汉家气运!尔等今日畏泥畏雨,明日便畏刀畏箭,畏辽狗胯下鞭!尔等想跪,便跪在此处,待赵帅亲提钢刀,来割尔等项上人头!”
话音未落,她猛然拔出佩刀,反手一刀劈向身边一辆空粮车!刀锋过处,朽木迸裂,车辕应声而断!木屑混着泥水飞溅,惊得近处民夫纷纷后退。
“畏死者,此刻滚回幽州!”梁刚娜刀尖直指北方,“不畏死者,随我上前——推车!一人一车,十车为队,凡推至缓坡者,赏钱二百文,米一斗!凡率先登顶者,免役三年,赐田五十亩!此令,赵帅已允,我梁刚娜以项上人头担保!”
死寂。唯有暴雨砸落泥地的噗噗声。
突然,一个枯瘦的老农颤巍巍从车底爬出,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抓起一根断裂的车辕,嘶声道:“俺……俺推!”他佝偻着背,将车辕塞进泥泞的车轮下,肩膀猛撞车架,车轮竟真的“吱呀”一声,向前挪动寸许。
“俺也推!”一个少年扯下湿透的麻布头巾,狠狠系在额上,赤脚踩进泥里。
“推!推!推!”不知谁先吼出第一声,继而汇成洪流。一万民夫,如沉睡火山骤然喷发,黑压压的人潮涌向陷车,肩抵、背扛、手扒、脚蹬!泥浆飞溅,嘶吼震天,竟将雷霆之声也压了下去。
赵孝骞静静看着,胸中那团灼烧的焦躁,悄然沉淀为一种沉甸甸的坚硬。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在幽州驿馆,赵知新屏退左右,亲手递给他一卷《孙子兵法》残卷,指着“军争篇”中一句:“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彼时赵知新目光如电:“孝骞,此战,粮道即命脉,汝之责,重于三军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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