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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的错误,就是自己的机会。
无论国策,还是战场的决策都是如此,天平总归是由人来撬动,它才会慢慢朝胜利者倾斜。
辽国东北路的十万辽军,就是耶律延禧犯下的致命错误。
这支兵马隶属辽国东...
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被一张灰黑色的巨网笼罩。雨丝斜织,砸在泥地上溅起浑浊水花,又顺着车辕、辕杆、粮袋缝隙簌簌灌入,把干粮泡得发胀,把火药包洇出深褐色霉斑。赵孝骞浑身湿透,粗布官服紧贴脊背,冷得像裹了一层冰壳。他踩着半尺深的泥水,一脚高一脚低地扑到最前头那辆陷进泥沼三尺有余的粮车旁,伸手去推——手刚搭上车辕,一股滑腻腥气便顺着掌心钻上来,是腐草混着淤泥的腥臭,还夹着牲口粪便发酵的酸馊味。
“推!都给我推!”他嘶吼着,声音劈开雷声,却仍被哗哗雨幕吞掉大半。
两千禁军尚能应和,喊出短促号子,肩顶车辕,脚蹬泥地,咬牙发力。可一万民夫却散在泥泞里,有的蹲在车轮旁喘粗气,有的瘫坐在泥水中抹脸,更多人只是木然站着,雨水顺着破毡帽沿滴落,眼神空洞,嘴唇青紫。有人低声咕哝:“推得动?这路是给牛马走的?是给人走的?”话音未落,一道惨白闪电劈下,映得众人脸上沟壑纵横,如刀刻斧凿。
赵孝骞心头一紧,不是为这句牢骚,而是为那张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耳缺了小半,耳垂上还留着个陈年豁口。他认得此人,是幽州西郊柳家屯的逃荒户,去年冬荒时全家饿死三个,只剩他拖着十二岁的女儿讨饭,被转运司征来充役,工钱折成半斗糙米,连同女儿的口粮,全押在腰带里,此刻正硌着他瘦骨嶙峋的胯骨。
赵孝骞喉头滚动,没骂,只猛地解下自己腰间皮囊,撕开系口,倒出半囊掺了麸皮的炒面,一把塞进那人怀里:“吃!吃完再推!推不动,今夜就睡这儿——明早天亮,若这车还在原地,你我一起埋进这泥里!”
那人怔住,手指蜷缩,捏着那团微温的面,竟没接稳,簌簌漏下几粒,在泥水中滚了两滚,瞬即被雨水冲走。他忽地跪下去,额头磕在泥水里,肩膀剧烈抽动,却没哭出声,只从喉咙深处挤出嗬嗬怪响,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狼。
赵孝骞没扶他,转身扑向第二辆车。他记得种建中说过的话:“七十万张嘴,七千门炮口,等着吃饭,等着开火。他们饿一天,辽军便多喘一日;他们哑一门炮,小定府便多守一寸墙。”这话不是悬在殿阁里的圣谕,是压在他肩胛骨上的实打实的铁砧。
雷声又至,这次近得震耳欲聋,仿佛就在头顶炸开。赵孝骞仰头,只见铅灰色云层翻涌如沸,雨势更疾,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他忽然想起汴京文德殿上,许将拂袖而起时袍角扫过御案一角,那方端砚墨汁未干,晕开一小片浓黑,像一块凝固的血痂。那时他站在阶下,听许将字字如刀:“……天子亲征,岂是儿戏?官家若踏出汴京一步,枢密院诸公便当以死相谏!”——可许将没说,若七十万将士因无粮而溃,那溃兵如潮,会冲垮多少州县城墙?会卷走多少无辜性命?那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赵转运使!”一声嘶喊穿透雨帘。梁刚娜浑身湿透,发髻散乱,泥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她却毫不在意,只将一卷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绢册死死护在胸前,踉跄奔来,“斥候刚回!小定府方向……有动静!”
赵孝骞心头一跳,抢步上前:“什么动静?”
“不是辽军!”梁刚娜喘息未定,声音劈叉,“是女真人!一支骑队,约莫三千,打着白狼旗,自东北而来,昨日申时已过榆关,正朝小定府急进!斥候不敢靠太近,只远远望见……望见他们马鞍旁挂的不是人头,是辽国军官的首级!”
赵孝骞脑中嗡的一声,寒意比雨水更刺骨。女真?他们竟在这节骨眼上插手?耶律阿思仓皇北撤,辽廷自顾不暇,女真却如嗅到血腥的鬣狗,趁虚而入?若女真先占小定府……宋军数十万大军顿于坚城之下,粮道断绝,火器乏弹,岂非坐待困毙?
他猛地攥紧梁刚娜手中绢册,指尖几乎嵌进油布。那是沿途驿站传来的最新军情简报,上面用朱砂写着“蔡京部已于四月廿三日攻克高丽王京,高丽主李熙缚手就擒,举国降表已发往汴京”。朱砂字迹被雨水洇开,边缘晕染成一片暗红,像尚未干涸的血。
原来如此。蔡京灭高丽,斩断辽与高丽之援,却也惊动了东北蛰伏已久的女真。他们怕的不是宋军,是蔡京这支突然杀出、悍不畏死的奇兵——今日能灭高丽,明日便可直捣黄龙府!女真之野心,从来不在臣服,而在取而代之。
赵孝骞松开绢册,抹了把脸,雨水混着泥浆流进嘴角,又咸又涩。他忽然笑了,笑声在雷雨中显得异常突兀:“好!好一个蔡京!好一个季红叶!”
梁刚娜愕然:“大人?”
“传令!”赵孝骞声音陡然拔高,盖过风雨,“所有民夫,凡愿随军北进者,每人加发半升炒面、一枚铜钱!不愿者,即刻遣返幽州,沿途驿站供给干粮,平安抵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泥污的脸,最后落在那个跪在泥里的柳家屯汉子身上,“告诉他们——往前推十里,官家赏赐加倍!往前推二十里,每人授‘义勇’衔,免三年徭役!往前推五十里……”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刀尖狠狠劈进身侧一棵歪脖老槐的树干,震得枝头雨水哗啦倾泻,“……本官亲自写保状!荐其子入武学,荐其女入宫教坊!”
死寂。只有雨打树叶、车轮陷泥、牲口哀鸣的杂响。
片刻后,那个柳家屯汉子猛地站起,一把扯下湿透的破毡帽,狠狠摔进泥里,露出满头硬茬短发。他抄起身边一根断裂的车辕,粗粝手掌抹了把脸,大步走向最近一辆粮车,用尽全身力气,肩膀狠狠撞向车轮!
“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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