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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宋军前锋五十里外,宋军主力扎下的营盘里,折可适带着萧中宪,见到了大宋官家。
萧中宪表现得很紧张,额头不停地冒汗,表情有些惶恐,隐隐又带着几分兴奋。
当初煽动十万辽军造反时,他也没如此紧...
种建中身形魁梧,须发微霜,跪在地上时脊背却依旧挺直如枪,只是那双常年握刀握剑、指节粗粝的手此刻微微发颤。他抬眼望向赵孝骞,目光里没有惶恐,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与自责,像一柄久经鏖战、刃口卷曲却仍不肯折断的陌刀。
赵孝骞扶他起身时,指尖触到他臂甲内侧一道新结的血痂——不是战伤,是连夜批阅军报、伏案太久,肘部压破旧疮所致。他没点破,只顺势将手按在他肩头,稍一用力:“老种,朕来,不是来问罪的,是来跟你一起把这局棋下活。”
营门内外,静得落针可闻。五千禁军肃立如林,铁甲映着北地清冷的天光,连马匹都屏了呼吸。远处辽军大营的方向,灰蒙蒙的烟尘浮在 horizon 线上,像一道未愈的旧疤。
种建中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低声道:“官家……前日辽军夜袭我左翼粮道,烧了三座屯仓,夺走驮马二百七十匹,押运校尉以下,阵亡一百四十三人,伤者不计其数。”
赵孝骞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却未出声。
种建中咬了咬牙,又道:“更棘手的是……幽州以东三百里,高丽使团突然滞留于檀州驿馆,拒不受我朝接引,反遣密使绕道辽境,暗赴黄龙府。臣已命细作潜入,截获其往来书信两封,字迹确系高丽王弟亲笔,言‘契丹势蹙,宋师难久持’,‘愿为犄角,待机而动’……官家,他们不是来盟约的,是来观风色、等分肉的。”
赵孝骞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寒泉击石:“高丽?他们倒比朕还急着给辽国钉棺材钉。”
他缓步向前,靴底碾过营前冻土,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身后陈守悄然挥手,两名亲兵捧出一只乌木匣,匣盖掀开,里面静静卧着三枚青铜虎符——左军、右军、中军,纹路古拙,虎目狰狞,正是汴京枢密院昨夜快马加急送抵的调兵凭信。
“朕带了三枚虎符来。”赵孝骞伸手,指尖拂过冰凉的青铜,“但朕不打算现在用。”
种建中一怔:“官家?”
“你可知朕为何不带火器局新铸的三十门红衣大炮北上?”赵孝骞忽然问。
种建中摇头。
“因为炮声一响,辽人就知道,大宋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掘根的。”赵孝骞眸光沉沉,“而高丽人听见炮声,就会立刻掉头回平壤,再不敢提半句‘犄角’。完颜阿骨打听见炮声,就会连夜杀牛祭天,召集各部酋长,把咱们许诺的东海盐场、鸭绿江渔利全记成虚账——他要的不是盟约,是趁火打劫的入场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种建中身后一众将领:张峻、李继隆、杨文广之子杨怀玉,还有几个面孔生些、甲胄上沾着干涸泥浆的年轻参军。他们皆垂首肃立,呼吸放得极轻。
“所以朕来了。”赵孝骞声音渐沉,却愈发清晰,“朕不带炮,不举旗,不鸣鼓,就带五千骑、三枚虎符、一匣密旨,和你们所有人——一起演一场戏。”
种建中瞳孔骤然一缩:“演戏?”
“对。”赵孝骞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无半分暖意,“演一场……宋军主将怯战畏敌、朝廷震怒、天子亲临问责、主帅即刻削职待勘的戏。”
营中诸将面面相觑,有人不解,有人惊疑,杨怀玉甚至下意识攥紧了腰间佩刀。
“官家!”种建中失声,“臣虽战事迟滞,却未有失律之举,何至削职?”
“谁说要削你的职?”赵孝骞倏然转头,目光如电,“朕要你——装作被削职。”
种建中僵住。
赵孝骞从袖中取出一封明黄绢帛,当众展开:“这是枢密院昨夜拟就、朕亲笔朱批的‘罢免诏’。明日卯时,你便当众接诏,卸甲解剑,交出印信,由张峻暂代帅印,你自囚于中军大帐,不得见客,不得理事,只准抄写《孙子兵法》十遍。”
种建中脸色霎时灰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放心。”赵孝骞将诏书递到他眼前,朱砂墨迹鲜红刺目,“诏书末尾,朕亲手添了一行小字——‘待辽军南犯三日,即复尔职,授专征之权,临机决断,毋须奏禀’。”
种建中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陡然亮起一道灼灼火光。
“高丽人在看,阿骨打在看,辽国那些躲在黄龙府喝鹿血酒的老贵族也在看。”赵孝骞声音压得更低,近似耳语,却字字如锤,“他们等着看大宋的将帅如何因败绩而狗咬狗。那好,朕就让他们看个够——看种太尉如何被天子当众褫夺兵权,羞愤欲绝;看宋军如何人心惶惶,自乱阵脚;看幽州城头,连巡夜的梆子声都漏了两拍。”
他忽而一笑,竟真有几分纨绔子弟般的懒散意味:“老种,你当年在西北跟党项人斗心眼,装疯卖傻骗得嵬名浪遇亲率三千铁鹞子撞进沙窝子,自己裹着羊皮躺在死人堆里啃冷馍。如今这出戏,比那会儿难么?”
种建中怔了半晌,喉结上下一滚,竟低低笑出声来,笑声粗粝如砂纸磨石:“不难……就是得先挨一顿骂,还得让底下人真以为末将失宠了。”
“骂?”赵孝骞挑眉,“朕骂你什么?骂你没打好仗?你打得很好——你让辽军三月不敢越小定府一步,逼得耶律延禧亲自从黄龙府派了七拨斥候来探虚实,这还不够好?”
他转身,指向营外辽军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朕骂你,是因为你太好了!好得让高丽人睡不着觉,好得让阿骨打半夜惊醒擦刀,好得让辽国那些蛀空了骨头的老东西,非得把你当靶子,好给他们的主子递投名状!”
风卷起他玄色披风一角,猎猎如旗。
营中众人皆屏息,连陈守都不自觉挺直了腰背。
“所以——”赵孝骞朗声道,“明日卯时,种建中接诏!张峻暂摄帅印!全军缟素三日,为‘阵亡将士’致哀!中军大帐改悬白幡,帐外设水盆铜镜,凡入帐议事者,必先照镜自省:‘吾可胜否?吾可速否?吾可诈否?’”
他目光如刃,扫过每一张脸:“这不是丧气,是砺刃。不是退让,是收弓。辽人以为我们慌了,高丽人以为我们弱了,阿骨打以为我们怕了……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
“然后——”赵孝骞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出鞘三寸,寒光凛冽,“等他们觉得,宋军的脊梁已经弯下去的时候……”
他手腕一翻,剑尖陡然下指,直刺冻土深处。
“朕就亲手,把这根脊梁,给他们——钉回去。”
话音落处,北风骤烈,卷起满地枯草与雪沫,呼啸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营门前那杆“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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