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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可适的任务不算太重,从金兵攻城开始,他只需要坚守城池半天,援军就会到来,从而一举歼灭这支八千人的金兵。
领到这个任务时,折可适还傻呵呵地笑,觉得官家说得那么严重,未免小题大做。
古代城池...
萧兀纳话音未落,宫门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直撞宫墙下马道,铁蹄踏碎青砖,溅起碎石尘灰。一名传令兵滚鞍下马,甲胄未解便踉跄奔入宫门,手中黄绫诏书被风撕开一角,露出朱砂批红的“急”字——那是政事堂加急军报才用的三重火漆印,非边关告变、帝都危殆不得启用。
萧兀纳与萧奉先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无惊色,唯有一丝了然的倦意。这封报,他们等得太久了。
那传令兵跪在寝殿外廊下,声音嘶哑如裂帛:“启禀陛下!宋军先锋已破松山口,火器营两昼夜轰塌北岭三座烽燧,辽东道转运使张彦卿率部降宋,献出粮仓七座、战马三千匹、铁甲五百具……”
耶律延禧正坐在殿内矮榻上,指尖捏着半块冷掉的胡饼,闻言手一抖,饼渣簌簌落在龙袍前襟。他没说话,只慢慢把饼放回盘中,又用袖口抹了抹嘴角油渍,动作迟缓得像一尊年久失修的木偶。
“松山口破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那后面就是黑水河?黑水河过了,便是上京北门三十里官道。”
“是。”传令兵额头贴地,“宋军前锋统制赵孝骞亲率五千火枪手为尖刀,昨夜已扎营于黑水河南岸,营火连绵十里,映得河水通红,百姓传言……传言那不是天火烧云,是宋军把天河点了,专烧我契丹人的命。”
殿内死寂。窗外槐树上一只乌鸦忽而扑棱飞起,翅膀扇动声竟震得檐角铜铃嗡鸣三响。
耶律延禧忽然笑了。不是疯癫的笑,也不是悲怆的笑,而是极淡、极冷、极疲的一声嗤笑,仿佛终于看清了自己三十年帝王生涯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傀儡戏——提线的人早已换了,他自己却还跪在台上,对着空荡荡的看台鞠躬谢幕。
他缓缓站起身,赤足踩过满地瓷片,血迹早已干涸成暗褐色,在青砖上拖出一条蜿蜒的痕。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棂,望向北方。天边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就在那浓云缝隙里,竟透出一线惨白日光,斜斜切过宫墙,落在他脚边一截断戟上。那戟尖还沾着干涸的血痂,不知是谁遗落的,也不知是哪场败仗留下的残骸。
“朕记得……三年前,萧中宪在黑水河畔练兵,夸口说他麾下儿郎能踏冰过河,箭射百步不虚发。”耶律延禧声音沙哑,“他还说,若宋人敢来,就让他们尝尝契丹弓的滋味。”
萧奉先垂首不语,萧兀纳却忽然上前一步,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至胸前:“陛下,臣愿领死士三百,趁夜渡河,焚其火器营辎重,纵不能退敌,亦可乱其阵脚。”
耶律延禧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柄刀上。刀鞘乌沉,刀柄缠着褪色红绸,那是去年冬至大典上,他亲手赐给萧兀纳的“定国刃”。他伸手接过,拔刀出鞘——寒光一闪,映出他眼下深陷的青影与鬓角新添的霜白。
“定国?”他低声重复,随即手腕一翻,刀尖朝下,猛然刺入自己左掌心!
鲜血顺着刀脊汩汩涌出,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细小的猩红梅花。
萧兀纳与萧奉先齐齐变色,欲上前搀扶,却被耶律延禧抬手制止。他咬着牙,将刀拔出,任血流如注,声音却愈发清晰:“朕以血为誓,若今日不死,必诛尽叛逆!若天不佑我契丹,朕宁自刎于祖陵之前,亦不作南人阶下囚!”
话音未落,殿外忽闻一声闷响,似是重物坠地。紧接着,一名宦官跌跌撞撞扑进来,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陛……陛下!北苑……北苑火起!火势太大,救不了了!”
“北苑?”耶律延禧皱眉。
“是……是皇太后居所!”宦官哭嚎,“火是从太后的佛堂烧起来的,火舌蹿得比殿顶还高,奴婢们刚冲进去,就被热浪掀了出来……太后她……她还在里头诵经,不肯出来啊!”
耶律延禧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他母亲萧太后,信佛几十年,每日晨昏三炷香,风雨不辍。她不信兵戈,不信权谋,只信因果轮回,信她儿子终有一日会重振大辽,信契丹狼神不会弃子民于不顾。
可狼神没来。
来的只有火。
他踉跄几步冲出殿门,抬头望去——北苑方向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黑烟之中隐隐透出赤红火光,仿佛整座宫殿都在燃烧,连天边那线惨白日光也被吞没了。
他忽然想起幼时,母亲牵着他站在北苑佛塔顶上,指着远处黑水河说:“骞儿,你看,那条河弯弯曲曲,像不像一条盘卧的龙?契丹的龙,不在天上,就在这河里游着呢。”
那时他信了。
可如今,龙死了,河干了,塔塌了,只剩一把火,烧尽三十年供奉,烧尽半生执念。
耶律延禧站在风口,任热浪扑面,脸上却一滴泪也没有。他只是静静看着,直到眼角裂开一道血口,血混着灰烬流进嘴角,咸腥苦涩。
身后,萧兀纳低声道:“陛下,太后素来慈悲,临终焚身,或为赎罪。”
“赎什么罪?”耶律延禧忽然问。
“赎……”萧兀纳顿了顿,“赎天下苍生之苦。”
耶律延禧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殿内,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掌心滴落的血泊里,留下暗红脚印,如同通往地狱的引路符。
“拟旨。”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诏天下:朕……禅位。”
萧奉先瞳孔骤缩:“陛下!”
“朕禅位于皇太孙耶律延禧之嫡孙耶律淳,年七岁,暂由北院枢密使萧奉先、南院枢密使萧兀纳共辅政。”耶律延禧坐回榻上,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印,轻轻放在案头,“此印,即刻加盖于诏书之上。”
萧兀纳与萧奉先僵立当场,面如死灰。
这不是禅位,这是弃子。
七岁幼童,如何承国祚?如何御强敌?如何镇叛军?如何压住这满朝文武、十万禁军、百万黎庶?这分明是把大辽最后一点体面,连同那孩子稚嫩的脖颈,一并推到宋军刀锋之下。
可他们不能拒。
拒,便是抗旨;抗旨,便是谋逆;谋逆,便是死。
而此刻,他们早已不是辽臣。
他们是宋谍。
是赵孝骞亲手埋在辽国心脏里的两枚毒钉。
萧兀纳缓缓跪下,额头触地:“臣……遵旨。”
萧奉先随之伏拜,声音哽咽:“臣……恭领圣谕。”
耶律延禧点点头,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好……很好。你们去吧。替朕……好好照看那孩子。”
二人叩首退出,宫门合拢刹那,萧奉先忍不住回头一瞥——只见耶律延禧独自端坐于满地狼藉之中,左手掌心血仍未止,右手却已取过案上一卷《金刚经》,指尖染血,一页页翻过,纸页沙沙作响,如同秋风扫过枯林。
萧兀纳拉住萧奉先衣袖,低声道:“走。”
两人穿过重重宫墙,行至西华门。此处守军已换,旗号是“皮室军左厢”,实则皆是萧兀纳亲信。一名校尉迎上来,递过两封密函:“大人,松山口战报已抄录两份,一份加急送往汴京,一份……送往大定府赵帅帐中。”
萧兀纳接过,拆开其中一封,略扫一眼,唇角微扬:“赵帅已令火器营暂缓渡河,命厢军三日内接管黑水河北岸十七堡寨,另拨五万石军粮,专供安抚北苑流民之用。”
萧奉先怔住:“他……不攻城?”
“攻什么城?”萧兀纳将密函收入怀中,仰头望天,“上京,已是熟透的桃子。摘它,只需伸手。”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鼓声隆隆传来,不是战鼓,而是社鼓——那是民间祈雨时敲的牛皮大鼓,沉闷厚重,一下,又一下,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搏动。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西市方向烟尘腾起,无数百姓扶老携幼,扛着香案、抬着泥塑菩萨像,正往北苑方向涌去。有人边走边哭,有人默默焚纸钱,更多的人只是沉默行走,像一支没有旗帜的送葬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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