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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浅淡旧疤——横贯尺骨,形如断刃。
林清歌瞳孔微缩。
这疤痕她见过。在雪麓国际度假区安保部绝密档案的加密附件里,编号S-07,标注为“凌霜女士三年前于瑞士阿尔卑斯山营救行动中所负”。
原来如此。
小昭姐不是凌霜的女朋友。
她是凌霜本人。
那个名字在商界、政界、军方情报系统里都只以代号“玄鸢”出现的女人,那个亲手重建雪麓国际度假区、主导国家文旅融合战略试点、被燕京某位副国级领导亲口称为“吉省定海神针”的凌霜。
林清歌指尖冰凉,却没一丝慌乱,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落地,踏实得令人心颤。
她忽然懂了为何野雪公园初见时,对方气场会压得她呼吸微窒;懂了为何VIC通票能轻易到手;懂了为何紫檀轩无需报备便可开启;更懂了为何对方能一眼看穿她所有强撑的伪装——
因为凌霜不是在看一个主播,她是在看一个即将破土而出的新芽。而她伸出的手,从来不是施舍,是托举。
“清歌。”凌霜忽然唤她,语气温和平静,“你信命吗?”
林清歌抬眸。
“我不信。”她答得干脆。
凌霜笑了,笑意里有种历经千帆后的通透:“我也不信。但我信选择。信坚持。信人能在泥里扎根,也能在云上开花。”
她顿了顿,目光如雪峰映照的晨光,清冽而坚定:“所以,我要给你一个选择。”
林清歌屏息。
“星川娱乐旗下新成立的‘青梧计划’,专注挖掘并培养具有文化厚度的青年创作者。第一期只招三人。名额已预留两个——一个给你,一个给刚获敦煌壁画修复青年奖的陶砚。”
“条件有二。”凌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需签署三年专属合约,期间所有内容创作、商业代言、IP开发,必须经星川法务与内容委员会双线审核。第二……”
她停顿片刻,目光深深望进林清歌眼底:“你必须搬进雪麓国际度假区配套公寓‘栖云居’,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式文化浸润训练——学习古琴、茶道、本草辨识、非遗手作,以及,如何把你想说的话,变成真正能刺穿时代表皮的句子。”
林清歌没立刻回答。
她想起昨夜直播时,有个ID叫“药罐子老张”的粉丝留言:“清歌,你讲《诗经》里的‘采薇’,讲得比我们大学教授还好。可你为啥总在结尾加一句‘大家点点赞呗’?你明明不用求人的。”
当时她笑着打了句“穷啊”,然后切掉了镜头。
可此刻凌霜提出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次“赦免”——赦免她用讨好换取生存的惯性,赦免她将才华折价出售的委屈,赦免她以为世界只配听她卖萌的自我矮化。
“我需要多久考虑?”她问。
“现在。”凌霜说,“因为今晚八点,‘青梧计划’首轮面试官名单就会发往文旅部、社科院及中国非遗保护中心。而你的名字,已经出现在推荐函首位。”
林清歌怔住。
“你……早就决定了?”
“从你第一次在直播里完整背诵《孟诜膳典·食治篇》开始。”凌霜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那时我就知道,你不是在念稿子。你是在认祖归宗。”
窗外,暮色渐染松林,雪光由银白转为淡金。包厢内,药香愈浓,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呼吸吐纳。
林清歌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右手食指内侧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那是三年前第一次直播时,紧张到把麦克风支架掰弯,金属边划破皮肤留下的。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停在半空,仿佛要触碰某种正在降临的真实。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凛冽的质地,“我答应。”
凌霜眼底倏然掠过一道光,像冰河乍裂,春汛奔涌。
她没说什么恭喜,只朝门外轻颔首。
侍者无声入内,捧上两只青瓷小碗。碗中汤色澄澈如琥珀,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鹿茸,沉底是细如发丝的玄参丝,汤面零星点缀着三颗金粟——那是以雪域高原野生金莲花蕊低温冻干研磨而成。
“玄参鹿尾羹·青梧特供版。”凌霜执勺,亲自为林清歌舀了一勺,“加了半钱陈年雪莲子粉,去燥存润。尝尝。”
林清歌接过瓷勺。
汤入口的刹那,一股暖流自舌尖直坠小腹,非灼热,非辛辣,而是如春水初生,温润绵长。喉间泛起淡淡甘香,耳畔嗡鸣微消,连日来盘踞额角的沉闷感竟悄然退散。
她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正斜斜穿过窗棂,在她睫毛上镀了层金边。
“清歌。”凌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记住今天这个味道。从今往后,你不必再用‘点点赞呗’乞讨关注。你要学会的,是让世界主动俯身,来闻你碗里的药香。”
林清歌望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有半分讨巧,清亮,锐利,像出鞘的剑,映着雪光,也映着自己终于挺直的脊梁。
她举起瓷碗,与凌霜手中那只轻轻一碰。
叮——
一声清越脆响,如冰裂,如泉涌,如新竹破土,如千年古籍在尘封匣中,悄然掀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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