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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她喃喃道，泪水汹涌，“你真的疯了……”
“我没疯。”他低声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我只是……不想让你也脏。”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剖开美绪所有强撑的防线。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为他心疼，为他委屈，为他愤怒——可原来最痛的，是他宁愿把自己变成所有人唾弃的污点，也要把她隔绝在风暴之外。
“可你凭什么？”她突然嘶喊出来，声音撕裂，“你凭什么替我决定？凭什么觉得我承受不了？凭什么……凭什么觉得我配不上和你一起烂掉？！”
清哉眸光剧烈一颤。
他看着她，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看着她咬破的下唇渗出一点血丝。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迅速重组，化作更深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痛楚。
“美绪。”他叫她名字，声音哑得厉害，“如果那天……在酒店门口，你没拦住我。”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
“如果那天，你没扑上来抱住我的腰，没把脸埋在我后背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个画面至今仍让他窒息，“我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美绪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想起那天。想起他转身走向电梯时僵硬的背影，想起自己冲过去死死抱住他腰时，他身体瞬间的颤抖，想起他低头看她时，眼眶里赤裸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
“你……”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怕死。”清哉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刀，“但我怕死的时候，你还没原谅我。”
夜风卷起巷口的塑料袋，哗啦作响。远处传来列车驶过的轰鸣，由远及近，又呼啸而去，留下震耳欲聋的寂静。
美绪怔怔望着他，所有愤怒、委屈、不解，都在这一刻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碾得粉碎。她忽然明白了北条汐音的平静从何而来——那不是冷漠，而是早看清了清哉的底牌：他根本没给自己留活路，唯一的生门，是美绪愿意牵住他的手。
“所以……”她吸着气，努力让声音不那么抖，“所以你让我给汐音打电话，是想让她……看着我崩溃的样子？”
清哉沉默了几秒，才极轻地点了下头：“我想让她知道，你比我更痛。”
美绪愣住。
“她需要知道。”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知道你有多在乎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有多重。”
巷口灯光昏黄，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对面斑驳的砖墙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美绪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横流，肩膀剧烈耸动，笑声里全是苦涩的碎片。
“白鸟清哉……”她喘着气，仰起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真是……全世界最蠢的混蛋。”
他没反驳，只是抬手，用指腹一遍遍擦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琉璃。
“饿了吗？”他忽然问，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的剖心之谈只是聊了天气。
美绪一怔，下意识摇头，又猛地点头，鼻涕都快流下来，狼狈得不行。她胡乱抹了一把脸，手指碰到他留在她脸颊上的余温，烫得心口发颤。
清哉弯了下嘴角，那弧度极淡，却像冰层乍裂，露出底下久违的暖意。他重新提起那个纸袋，这次直接塞进她手里。
“草莓牛奶。”他说，“你最喜欢的口味。冰的，刚好。”
美绪低头看着怀里的纸袋，玻璃瓶身沁出的水珠浸湿了她单薄的衣袖。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补习班天台，他也是这样，默默把一瓶冰镇乌龙茶放在她手边，自己却喝着白开水，只因为她说过一句“今天特别渴”。
原来他一直记得。
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偏好，记得她所有未出口的脆弱，记得她所有笨拙的、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爱意。
“清哉。”她轻声叫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下次……”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在谈判，“下次再做这种事，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清哉看着她，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被风吹乱的发顶，动作亲昵得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好。”他说，“我保证。”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撕裂了巷子里的宁静。清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井口前辈”。
他没接，只是低头看了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美绪，眼神带着无声的询问。
美绪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把脸埋进纸袋里，闷闷地说：“……先接吧。我……我在这儿等你。”
清哉凝视她片刻，终于伸手，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回她耳后。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美绪身子一僵，却没躲。
他收回手，按下接听键，侧过身去，声音压得很低，只余下断续的“嗯”、“明白”、“今晚之前”……美绪听不清内容，只看见他挺直的脊背在昏黄灯光下绷成一道沉默的弧线，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抱着纸袋，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仰头望着巷子上方窄窄的一线夜空。云层散开，露出几颗微弱的星子。风停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原来真正的勇气，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明知前方是深渊，却依然敢牵起另一个人的手，一起往下跳。
而她，刚刚接住了那只手。
纸袋里的草莓牛奶瓶身沁出的水珠，顺着她手腕蜿蜒而下，冰凉，却不再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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