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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0章 减免用度(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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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晟看着皇兄的背影愣了愣,站了半天都没明白皇兄那笑是什么意思。

    他本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皇兄干啥事都不带他,害他现在才终于抱着宜表妹了。

    可面前皇兄的马车驾驶过去,他才赶紧后知后觉的上了自己的马车。

    这头沈素仪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打扮一番,却给两个木头看的错觉。

    她的那些精心的动作,声音,和身上特意涂抹的香膏,好似都没有作用,太子殿下不用说,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可二殿下就只看了她一眼,就全部心思......

    太子来得突然,连门房都没来得及通禀,只听见外头一阵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是沈长钦倏然起身时衣袍擦过紫檀扶手的窸窣声,再然后便是李漱玉指尖一颤,茶盏里浮着的碧螺春晃出细小涟漪。

    季含漪正将宜姐儿抱在膝上,小丫头刚被宫人用金丝楠木匣子盛着送来的郡主印信逗得咯咯笑,听见动静仰起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两下,竟没哭也没怯,反倒伸出小手朝门口方向抓了抓。

    门帘被青布底绣松鹤纹的素色门帘挑开,太子一身玄青常服,腰束墨玉带,未戴冠,发尾微潮,像是刚从雨里来——三月的雨虽细,却极阴寒,他肩头几处深色水痕未干,袖口还沾着半片被风卷进来的柳絮。

    屋中霎时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老太太斜倚在锦褥里,目光从太子脸上掠过,落在他湿漉漉的袖口,又缓缓移向季含漪怀中那个睁着圆眼、攥着郡主印信不撒手的小人儿,喉间轻轻一动,终究没说话。

    李漱玉与崔氏已双双跪下,沈长钦迟疑半瞬,也撩袍跪地,额头抵着冰凉青砖。唯独季含漪没动,只将宜姐儿往怀里拢了拢,垂眸看着孩子腕上那只银铃镯子——那是沈肃走前亲手给她打的,铃舌是空心的,里头塞了半粒朱砂,说是辟邪压惊。

    太子目光扫过满屋低伏的人,最后停在季含漪脸上。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暗纹缠枝莲褙子,领口一圈雪白狐毛衬得脖颈纤细如瓷,面色比前几日稍润了些,可眼底那层灰翳未褪,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旧琉璃,透光却不亮。

    “都起来。”太子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耳膜微震。

    李漱玉与崔氏谢恩起身,沈长钦却仍跪着,肩膀绷得极紧。太子看了他一眼,未叫起,只转身朝老太太作了一揖:“孙儿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闭了闭眼,嗓音沙哑:“太子殿下折煞老身了。这身子不争气,不能亲迎,还望殿下恕罪。”

    “祖母言重。”太子直起身,目光落向季含漪,“弟妹身子可好些了?”

    这一句问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季含漪耳中。她抱着宜姐儿的手指微微收拢,指甲在孩子细嫩的后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白痕。宜姐儿皱了皱鼻子,忽然打了个喷嚏,鼻尖红红的,像颗熟透的小樱桃。

    季含漪低头替她掖了掖襁褓角,才抬眼,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劳殿下挂念,好多了。”

    太子颔首,目光却未移开。他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赤金嵌红宝的戒指——沈肃成婚时亲手给她戴上的,戒圈内侧刻着极细的“肆”字,如今已被摩挲得温润如脂,仿佛那字不是刻上去的,而是长进了她的血肉里。

    他喉结微动,忽而转向沈长钦:“二哥这几日可在府中?”

    沈长钦终于抬头,额角沁着冷汗:“回殿下……在。”

    “那便好。”太子语气平淡,“父皇昨日下了旨,命你即日启程赴潞州任通判,三日内离京。”

    满室皆寂。

    李漱玉手中帕子绞得死紧,崔氏悄悄掐了自己手心一把,才没让眼泪掉下来。老太太闭着眼,枯瘦手指在锦被下无声蜷起,指节泛白。

    沈长钦怔了足足三息,才重重叩首:“臣……领旨。”

    太子不再看他,只对老太太道:“祖母放心,潞州虽远,粮道通畅,气候亦不似岭南湿瘴。孙儿已命户部调拨五百石冬粮,另拨三十名健仆随行,路上车马饮食,自有东宫尚膳监照应。”

    老太太睁开眼,浑浊目光在太子脸上停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殿下有心。”

    太子又转向季含漪,语气温和了些:“听闻弟妹近日怕冷,本宫让人配了新方子,比从前那药更温润些,不伤胎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平坦的小腹,声音更低,“若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使人去东宫取。”

    季含漪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那里空空如也,却仿佛被这句话烫得一缩。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未曾有孕”,可话到唇边,却见太子眸中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清冷、克制,又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了然。

    他早已知道。

    他知道她不曾有孕,知道那药不过是暖身之用,知道她日日吞咽的并非安胎之剂,而是对抗寒症的汤药——可他仍要这样说,当着老太太、当着李漱玉、当着沈长钦的面,将一句假话,说得比真话更郑重。

    这是体面,也是刀锋。

    季含漪喉头微哽,最终只垂眸,将宜姐儿往肩上托了托,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谢殿下厚爱。”

    太子没再说什么,只又朝老太太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去。青布门帘落下时,季含漪听见他对外头侍从吩咐:“把东宫新焙的雀舌送去松鹤居,另取两匣老山参,一匣给老太太,一匣给弟妹。”

    帘外脚步声渐远,屋里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声响。李漱玉第一个撑不住,转身扑到崔氏肩上,肩膀耸动却不敢哭出声。崔氏搂着她,眼泪无声滑落,在绣着牡丹的袖口洇开两团深色。

    老太太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砖:“含漪,你留下。”

    季含漪抱着宜姐儿起身,朝老太太福了一福,李漱玉与崔氏识趣告退,沈长钦还跪在原地,直到崔氏悄悄扯了他袖角,才踉跄起身,踉跄退出。

    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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