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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草长莺飞。徐骁正式为徐凤年定下了文武启蒙的师长。
文师,由李义山亲自担任,每三日授课一次,地点在听潮亭。武师,则是剑九黄,每日清晨教授两个时辰,地点在王府校场。徐骁发话:「凤年,你大哥身体不好,北凉将来的担子,你得提前学着扛。文要能治政安民,武要能统军御敌,一样都不能落!」
七岁的徐凤年第一次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他收起嬉闹,郑重地向两位师长行拜师礼。
文课第一天,李义山没有直接讲经,而是问了徐凤年一个问题:「二公子,你说,何为『王』?」
徐凤年想了想,回答:「王就是最大的官,像爹那样,管很多人,很威风!」
李义山摇头:「威风是表象。王,乃『天下所归往也』。简单说,就是能让天下人自愿追随丶信任丶托付之人。靠的不是武力威慑,而是德行丶能力丶担当。」
他展开一幅北凉地图:「你看,北凉三州,百姓百万,将士三十万。王爷能令行禁止,靠的不仅是徐字王旗,更是三十年来身先士卒丶与将士同甘共苦攒下的威望,是马踏六国后让百姓休养生息的仁政。你大哥体弱,却能让工匠效死丶百姓称颂,靠的也不是世子身份,而是他那些实实在在利民富国的巧思与心血。」
徐凤年似懂非懂,但眼神认真了许多。
李义山开始讲授《论语》与《史记》,但他讲法独特,常结合北凉实际。讲「足食足兵,民信之矣」,便分析北凉税赋丶军屯丶粮储;讲卫青丶霍去病北击匈奴,便对照当前北莽局势,分析骑兵战术与后勤关键。
徐凤年起初坐不住,但听着听着,发现这些「老古董」里,竟然藏着治军理政的钥匙,渐渐生了兴趣。尤其当李义山讲述历史上那些名将良相的少年时光时,他更是心驰神往。
武课则更为艰苦。剑九黄看似邋遢随性,教起剑来却一丝不苟。
「二公子,练武不是摆花架子。第一是吃苦,第二是耐性,第三才是天赋。」老黄难得严肃,「从今天起,每日扎马步一个时辰,挥剑一千次。风雨无阻。」
徐凤年叫苦不迭。马步扎得双腿打颤,挥剑挥得胳膊肿痛。但他骨子里有徐家的倔强,咬牙硬挺,从不偷懒。徐梓安有时会坐在轮椅上,在校场边安静地看着,偶尔递上一杯温水,或是一块手帕。
「哥,练武好累。」一次课后,徐凤年瘫在地上抱怨。
「累,是因为你在向上走。」徐梓安轻声道,「凤年,你知道为什麽父王一定要你文武兼修吗?」
「因为我要当北凉王?」
「这是一部分。」徐梓安望着天空,「更因为,未来的北凉王,不能只是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也不能只是一个纸上谈兵的谋士。他需要懂战场残酷,才知道如何珍惜将士性命;需要知民生艰难,才知道如何制定良策。文与武,就像鸟的双翼,缺一不可。」
他转头看向弟弟:「大哥身体不好,可能……没法一直陪着你,帮你。所以你要快点成长,长得结实实的,将来才能稳稳地接过担子,让爹娘放心,让北凉的百姓安心。」
徐凤年愣住了。他第一次从大哥的话里,听出一种深藏的丶关于离别的意味。他猛地爬起来,抓住徐梓安冰凉的手:「哥!你不会有事!常大夫说了,有药就能好!我会好好学,我学会了就能帮你,你就不会那麽累了!」
徐梓安心中一暖,反握住弟弟汗湿的手:「好,哥等着。」
兄弟俩的身影被夕阳拉长。一个病弱却心智如海,一个稚嫩却朝气蓬勃,构成了北凉未来最坚实的希望。
徐骁和吴素远远看着这一幕,吴素悄悄抹泪,徐骁则眼眶发热,用力揽住妻子的肩膀。
「我们的儿子,都是好样的。」徐骁的声音带着自豪,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启蒙的种子已经种下,正在徐凤年心中生根发芽。文与武的光,将共同照亮这位未来北凉王的成长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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