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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四四八章 美人凶猛(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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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升起,雾霭散尽,穿行于吴淞江上来来往往的商船、战舰上总有人从船舱之中钻出站在船舷处,顺着凄厉的呼叫张望江畔一根高高的旗杆之上吊挂的人,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谁人被吊挂旗杆之上予以惩戒呢?...

    太极殿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却压不住满殿悲怆与肃杀交织的寒意。苏皇后倚着御座一侧的紫檀扶手,指尖苍白而微颤,目光扫过阶下群臣——那些或垂首、或抬眼、或不动声色者,皆在新帝即位之后悄然换了一副神情:有人松一口气,有人暗自攥拳,有人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更有人袖中手指轻轻叩击膝头,似在默数时辰。

    她喉间发紧,竟连一丝哽咽也再吐不出来。方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哭,已将半生委屈、半世压抑尽数倾尽,此刻唯余空荡荡的倦与冷。太子李象跪坐在灵前蒲团上,小小身子尚不足御座高度,玄色常服袍角被雨水浸透后颜色深沉如墨,湿漉漉贴在腿上。他双手交叠于膝,掌心朝上,指节泛白,仿佛怕一松便失了力气,跌出这万钧之重的位子。

    房俊立于御阶之下左侧首位,未着甲胄,只一身素麻襕袍,腰束黑革带,乌发以木簪束起,鬓边几缕被雨打湿,垂落额角。他未曾再言,只是静静望着灵前那方尚未阖拢的棺盖,目光沉静如古井,倒映不出丝毫波澜,却叫人不敢直视——那不是权臣俯首的姿态,而是山岳临渊、江海纳流的定势。

    忽有内侍自侧殿疾步而出,面色惨白,手中捧着一只朱漆匣子,跪伏于地,声音嘶哑:“启禀……启禀嗣皇帝、皇后娘娘、太尉大人,掖庭令禀报,掖庭宫正殿东阁……发现先帝遗诏原件一封,封泥完好,印玺清晰……”

    殿内骤然一寂,连烛芯爆裂之声都清晰可闻。

    李元嘉眉峰微蹙,目光飞快掠过房俊,又转向苏皇后。苏皇后却未开口,只缓缓抬手,示意内侍呈上。

    匣启,黄绫裹卷徐徐展开,龙纹金篆赫然在目,末尾“贞观廿三年秋七月癸巳”八字墨迹浓重,下方朱砂大印“皇帝之宝”鲜红欲滴,再往下,一行小楷字迹清峻遒劲:“朕体不豫,久病难愈,太子仁厚纯孝,堪承大统。着即日践祚,统御万方。凡军国机务,悉委太尉房俊参决,钦此。”

    满殿哗然,却无人敢高声。

    苏皇后盯着那行“悉委太尉房俊参决”,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微微刺痛。她忽然想起昨夜陛下召房俊独对至子时,两人在甘露殿西阁密谈良久,灯影晃动,窗纸映出两个凝然不动的剪影。彼时她遣心腹宦官于廊下候命,只听得陛下一声长叹:“俊儿……朕信你,胜过信己。”

    原来信的不是人,是权衡。

    原来所谓托孤,并非托于忠贞,而是托于制衡。

    李敬业口中的“易储夙愿”,不过是陛下临终前布下的一枚弃子;而房俊赴约而来,亦非为争功,实为接局——接一个早已铺就、只待收网的局。

    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随即敛去,只低声道:“既为先帝亲笔,当奉为圭臬。”话音落地,殿内诸臣纷纷伏拜,山呼万岁之声再起,比先前更响、更齐、更沉。

    房俊仍立原处,未随众拜,只朝灵前深深一揖,额角几近触地。

    礼毕,李元嘉趋前一步,朗声道:“依制,嗣皇帝须于三日内行登基大典,告祭天地宗庙。然今宫禁未靖,内外人心惶惶,恐有宵小乘隙作祟。臣请即刻诏命左右金吾卫轮戍宫城,封闭四门,严查出入;另敕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彻查叛逆余党及幕后主使,务求水落石出,以安社稷。”

    话音未落,殿角一人缓步而出,银发如霜,蟒袍曳地,正是司空李勣。他未向新帝行全礼,只拱手道:“老臣愿督理宫禁善后,清点宫人名册、查验各宫进出簿籍、勘验宫墙破损之处。若有一人一物遗漏,老臣提头来见。”

    众人皆知,李勣此举非为戴罪立功,而是以退为进——他不争朝堂之位,只求以一己残躯,为李家挽留最后一线生机。房俊眸光微闪,颔首道:“司空老成谋国,此任非公莫属。”

    李勣未应,只深深看了房俊一眼,转身离去,背影萧索如秋林枯枝。

    殿内复归寂静,唯余灵前香火哔剥作响。

    此时,一名浑身湿透的校尉自殿外奔入,单膝跪地,铠甲尚滴着水:“启禀太尉!右金吾卫于玄武门内甬道查获密室一处,内藏兵械百件、弩箭三百支、铁甲三十副,另有账册两册,记载‘甲字库’‘乙字库’历年拨付明细,其中一笔‘永徽元年冬,拨予东宫詹事府’字样,墨迹新近,疑为补录!”

    殿中嗡然骚动。

    东宫詹事府?那是太子属官衙署,名义上统辖东宫诸曹,实则早被房俊以整顿冗员为由裁撤大半,仅存虚名。可账册竟将违禁军械拨付至此,分明是要坐实太子“私蓄甲兵、图谋不轨”之罪!

    苏皇后猛地攥住扶手,指节咯咯作响。

    房俊却神色不动,只问:“账册现于何处?”

    “呈于殿外,由王将军亲自押送。”

    “取来。”

    不多时,王方翼捧匣入殿,双手奉上。房俊接过,未翻阅,只将账册置于灵前供案之上,取过一方砚台,研墨三转,提笔蘸饱浓墨,在账册扉页空白处挥毫写下四字——“伪作无疑”。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他搁下笔,目光扫过阶下诸臣:“此册纸为今年新贡澄心堂纸,墨乃翰林院特供松烟墨,而所记永徽元年之事,用墨已泛青灰,纸面亦有虫蛀旧痕。二者相较,岂能不辨真伪?”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更有甚者,永徽元年冬,东宫詹事府早已裁撤,印信封存于宗正寺,何来拨付之凭?此册若为真,先帝必先诛东宫詹事,而后废太子。可先帝非但未加责罚,反于次年擢升太子为监国,授其裁决六部奏章之权——诸公以为,先帝岂会糊涂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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