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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泥阳县南部边界。
“阿嚏!”
“阿嚏!”
“阿嚏!”
吕臻没来由地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哪个杀千刀的在背地里咒我呢?”
他揉了揉鼻子,忍不住在心中咒骂,又想到一行人已经出城多时,随即转头看向苟平。
“苟翁,此地距离你孙女的住处还有多远?”
苟平和他的孙儿苟坎,自从决定跟着吕臻前往长安,也算是做起了吕臻的仆从,吕臻每日的吃穿用度,苟平颇为上心。
泥阳城遭到劫掠之后,能带出来的干粮、衣物数量有限,但是苟平总是为吕臻留出足够份量的食物以及干净的衣裳。
哪怕包括苟平在内的绝大多数流民,只能吃粟米煮出来稀粥,碗里仅飘着几根简单的野菜,可苟平却将为数不多的胡饼①都给了吕臻,甚至还有几条熏制的小鱼干。
包括吕臻卸下的铠甲,苟平也是小心翼翼地擦拭后,装在背篓里一直背着。
吕臻推脱不掉,只能领了这位老人的好意,只不过每次吃饭时,他总会分半张胡饼和一条鱼干给苟坎。
苟平虽然表面上埋怨吕臻不应该将自己的食物分给苟坎,但心底里倒是更加认可这位主子了。
他的所作所为吕臻看在眼里,心想苟平以后就跟着自己了,一定要好好待他和他的孙子孙女。再加上苟平上了年纪,是长辈,直呼姓名总归不合礼数,便尊称他为先生。
谁知苟平打心眼里认定二人尊卑有别,坚决不肯接受,无奈之下,吕臻只能称其为苟翁。
不过以现代的语言习惯来讲,“苟翁”听起来总是别扭,有种骂人的意味。
“回都尉的话,过了这片荒地就是了,最多再有一刻钟的步程。”苟平回答道。
他们这一百来号人辰时末出城,往南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堪堪到达泥阳县的边界。即使这一路上没有高山大川,不过按照这个进度来看,哪怕昼夜兼程,走到长安城也起码需要整整两天。
“如此一来时间太长了,到时候解系以为我战死,只怕他写信给王敦告知我的死讯,我得早些回去报个平安才是。”
“等到了富平县,得去找一趟县令,让他安顿好这些流民,我再借匹快马先行一步。”
吕臻打起了小算盘,想象着回到长安向刺史和梁王讲述自己击退胡人、迁移流民的壮举。
“都尉,咱们到了。”
听到苟平的声音,吕臻停止了思考,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看见水渠对岸的一片小丘。
小丘上种着两排柳树,在稀疏的柳树林中,有几间土房和茅屋,打眼瞧去不见人烟。
“都尉请在此稍等,老拙去去便回。”苟平说完,正要前往。
“无妨,我与你一同前去。”吕臻本就闲来无事,便跟在苟平的身后,“说起来,我还未曾过问你这位孙女的姓名。”
“咱这孙女叫做秦妙。不瞒上官说,老拙本养育有一儿一女,苟坎是咱小儿子的孩子,而秦妙则是咱大女儿所生,是外孙女。”
“原来如此。秦妙……真是个好名字”吕臻点了点头。
“吕都尉过奖了。都是咱那女儿命好,嫁给了一个私塾先生。”苟平笑吟吟地说:“他原是受乡里举荐的秀才,奈何没有得到县令的垂青。后来凭着一些才学给人教书,取名字嘛,是要比咱这些粗人强。”
吕臻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信息,问道:“苟翁,我前日听你老人家说亲眷四下散落,也不知你一双儿女今在何处?”
苟平抬起头看着天空,神色恍惚了一下,缓缓说:“贱内死的早,一直是老拙兀自抚养两个孩儿……坎儿的母亲在他生产那天便死了,咱那儿子,一年多前在上党郡被胡人杀害。女儿、女婿早年去了扬州,更是许多年没有音讯了。就连妙儿,还是由她小叔带回来的,因为手巧,就一直在泥阳随她小叔做些女工……前些日子,妙儿的小叔远去洛阳贩卖布匹,咱才领着坎儿来接孙女……”
说到最后,年过花甲的苟平声音哽咽,眼睛也有些泛红。
吕臻哪里想到,苟平居然经历这么多的家丧,竟一时语塞,也不知如何宽慰。
“哀民生之多艰……所谓的便是这般境遇吧……”吕臻感慨不已。
讨论间,苟平已经领着吕臻来到一间土房的门前。
老人本欲推门而入,但转念想到上官在此,应当是屋内的人出来拜见,便改为伸手叩门。
“谁人?”
里屋中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女孩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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