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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道：“诸殿修士皆可传命麾下，不必有所顾虑。”
“裕国境内，无论凡人亦或是修士血食，皆可鲸吞之。”
“待我等收拾干净这裕国的虫蝥，便向继续汉国进军。”
“那里仍有用之不尽的更优质的血食！”
他的话音方落，台侧一众魔道真君便纷纷举杯应和，赞颂之词此起彼伏。
“盗鬼道友此言，甚得我心！”
“是极！那些正道蝼蚁，留着也是浪费灵气，不如化作我等修为的养料！”
“诸位道友，可知此前盗鬼道友以一对一，将那天龙真君阵斩之事？！”
“啧啧啧……那天龙真君自诩元婴后期之下无敌手，一遇见盗鬼道友，便是连元婴都未能逃脱，连同肉身一同化为了极阴天魔的养料！盗鬼道友这一战，真可谓是大快人心！”
恭维声、大笑声此起彼伏。
盗鬼真君听着这些言语，微微笑着，也不否认，只是端着酒杯时不时轻啜一口，算是默认了这番吹捧。
便也正此时机，有一位新晋的元婴前期修士从偏席上站起身来。
此人面容还算年轻，身着一身暗红色的道袍，正是烛魔殿近年新晋升的鹤极真君。
他向盗鬼真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开口问道：“盗鬼前辈，裕国凡人虽多，但我圣盟殿众也广，且此前与妖族的约定中已划出一州之地留给妖族，如此推算，剩余的血食恐怕不足以支撑我等半年消耗，更不用说还要为日后进军汉国储备足够的军粮。”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试探的意味：“而在下听闻，晋南之地已然门户洞开，桐魏关早已落入我圣盟之手，其间仅有两位元婴真君驻守，可谓不堪一击。”
“且晋南尚有十数亿凡人血食可供我们享用，虽说晋南没有元地，那些凡人未经灵气滋养，血食的品质远不及裕国，但蚊子腿总归也是肉，总好过让那些凡人白白活着浪费天地灵气。”
“不知盗鬼前辈意下如何？”
听得鹤极真君之言，原本热闹非凡的大殿骤然安静了几分。
那些正在推杯换盏的魔道真君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端坐在主位上的盗鬼真君。
盗鬼真君的神色先是变得有些怪异，随即那张干瘦的面孔上浮现出几分难看的神色。
他冷哼了一声，并不应答。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只是冷冷地盯着鹤极真君，盯得后者冷汗涔涔，不知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旁侧几位有眼色的老牌真君立刻注意到了眼前微妙的氛围。
一位须发花白的魔道真君连忙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打圆场，声音压得颇低：“鹤极道友此言不妥。”
“一则那晋南之地价值极小，人口不过裕国两州之数，不值当我圣盟大费周章，。”
“二则晋南为如今衍梦真君周未的故土。”
“鹤极道友，你或许不知，周未乃是晋南出身，韩力更是他的同门师弟。”
“若是我们一时贪心将晋南吞没，恐怕周未降怒之下，易遭事端，相反，如今周未坐守定陵山，对我圣盟在裕国与汉国的行动不闻不问，这本身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我们不去招惹他，他也不会主动来找我们的麻烦。”
鹤极真君闻言，面色微微一变，连忙拱手道：“是晚辈思虑不周，多谢前辈提点。”
他快速坐回了自己的席位，再不敢多提“晋南”二字。
听得有人出面驳斥，盗鬼真君的神色才好看了几分。
他在鹤极真君身上冷冷地剜了一眼，鼻孔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随即收回了目光。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在场的明眼人都心知肚明，周未能斩灭烛宇真君的肉身，如今又极有可能已将“魔天幡”收入囊中，以其实力，恐怕已绝非寻常元婴后期修士所能企及的了。
若说此前“化神之下第一人”的名头还带着几分夸大与捧杀的成分，那么晋南一战之后，这个名头已是实至名归，无人再敢质疑。
既知晓周未的来历与底细，魔道也犯不着为了一个晋南就去招惹他。
这也是为何魔道在正面战场上已完全攻陷裕国，大军宁愿陈兵汉国边境，却始终没有大肆沾染近在咫尺的晋南。
“正是此理。”
盗鬼真君缓缓应道。
他的手指在酒杯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圈，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冷意，“不过晋南之地，倒也不可完全不管不顾。”
“否则传扬出去，旁人还道我圣盟惧了一个弹丸之地，连区区两个元婴真君驻守的偏僻小国都不敢染指，这名声，我圣盟可丢不起。”
说到此处，盗鬼真君的脸上浮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眼眸，那不偏不倚地落在鹤极真君身上：“既如此，老夫作为六殿临时盟主，便派鹤极道友率领麾下殿众，前去晋南走一遭。”
“鹤极道友既然对晋南之事如此上心，想必早已胸有成竹。”
“莫让老夫失望。”
鹤极真君的面色从煞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死灰，最终只是僵硬地拱手一礼，声音干涩地说道：“属下……遵命。”
随即跌坐回席位之中，再不发一言。
……
……
在盗鬼真君旁侧不远处，一位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微微偏过头，瞥了一眼如坐针毡的鹤极真君，心中暗骂了一声“蠢货”。
这黑袍修士面容端正，眉宇之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正是被烛魔殿派来裕国参战的域典真君。
他原本因在定陵山的大败被烛宇真君夺了权，随后又被下放至桃花岭元地，他本以为自己此生便只能在那桃花岭上终老，但裕国战场愈演愈烈，正是用人之际，也正因如此，他才又得以带领麾下修士重新踏上裕国战场。
鹤极真君与鹤极真君同属烛魔殿。
鹤极真君资质不算差，运道也算不错，在正魔大战的腥风血雨中侥幸破境元婴，本该前途无量。
然而此人心性浮躁，好大喜功，又缺乏察言观色的眼力，如今他被派去晋南，以一介元婴初期的修为去面对韩力，其结果可想而知。
“此人便是死在韩力手中，也是丝毫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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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典真君冷冷地收回了目光，不再多看鹤极真君一眼。
鹤极真君受命前去晋南，最终受损失的自然是烛魔殿，但他也懒得再替这个蠢货操心，转而思虑起自身的得失来。
此番裕国大胜，魔道六殿的收获堪称万年以来前所未有。
攻陷一整个正道大国的疆域，缴获的法宝、元石、灵材堆积如山，占据的元地足有数十处之多，斩杀或俘虏的正道修士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战利品按照各殿出力多少进行分润，落到每一位元婴真君手中都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
域典真君此番在裕国战场上立功不小，按功行赏，他分得的元石数量远超同侪。
“我此次分得的元石不少，已足够我重新祭炼一番本命法宝。”
“且骤然得了这么多血食，也可炼制出几件一直想炼却没舍得炼的宝物了。”
域典真君心中盘算着。
他正思量之际，一道来自烛魔殿的玉简急令忽而穿透大殿的禁制，无声无息地落到了他的手中。
那玉简通体呈暗灰色，简身缭绕着一层极淡的宇道道韵。
域典真君的神念探入玉简，只一瞬间便辨认出了发信者的气息。
“二师兄？”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对于烛宇真君这位二师兄，他可以算是又敬又怕。
鸣林真君在世时，他与烛宇之间的关系便算不得亲近，但无论如何，他们师兄弟三人之间再有什么隔阂，也是自小一同长大、一同修行的情谊。
如今鸣林真君已死，同辈师兄弟便只剩了他与烛宇真君两个人。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给我送来玉简？莫不是殿内有变？”
域典真君心中念头急转，“正道丢了裕国，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或许他们会趁我圣盟主力集中在汉国边境之际，大举进攻北寒国，以图围魏救赵。”
“二师兄如今肉身刚刚稳固，夺舍之后神魂与肉身的磨合至少还需要数十年，此时的他很难发挥出全盛时期的五成实力。”
“若真是正道来攻，尤其是若周未亲自带队……”
他不敢再多想，连忙将神念沉入玉简之中。
玉简的内容并不长，只寥寥数行字，然而域典真君读完之后，面上的神色却变得极为怪异。
玉简并未提及北寒国遭到正道进攻之事，只传达了一道命令：命域典真君率烛魔殿在裕国的所有修士，即刻启程，尽数返回北寒国。
“这又是何意？
”域典真君的眉头越皱越紧，“裕国初下，此地的灵材、元地、血食皆是堆积如山的财富。”
“各殿都在拼命往裕国增兵抢地盘，二师兄却让我率众全部撤回？这不等于将我们烛魔殿在裕国打下的地盘拱手让给其他魔殿？”
他越是思量便越觉得此事透着蹊跷。
烛宇真君不是那种会平白无故放弃既得利益的人，他忽然下令撤回烛魔殿所有修士，要么是北寒国出了什么他不知晓的重大变故，要么是烛宇真君本人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用到烛魔殿的全部力量。
域典真君面上阴晴不定，心中闪过无数种思绪。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想过是否应该抗命，但这些念头都在他思索许久之后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枚玉简攥在掌心，片刻之后，他面上的犹疑与挣扎尽数褪去，神色恢复坚定。
他微微抬手，一连向同在裕国的烛魔殿几位真君发出数道传音，将烛宇的命令简明扼要地传达了下去。
随后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向着主位上的盗鬼真君拱手一礼：“盗鬼道友，殿内有事，域典需率麾下先行告辞。”
盗鬼真君在域典真君面上扫了一圈，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去吧”，便重新端起了酒杯。
域典真君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殿外，身形在殿门外的月光中化作一道暗灰色的遁光，毫不犹豫地向着北寒国的方向飞驰而去。
……
……
与此同时，北玄国，定陵山。
十七年过去，整个定陵山元地之内又发生了许多不大不小的变故。
山间的灵鹤换了一代，崖畔的灵桃树又长高了一截，守山的弟子换了一批又一批，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或是调往别处，或是寿元耗尽，或是在裕国战场上折损，渐渐被新的面孔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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