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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层开裂的脆响顺着鞋底往天灵盖窜,我能看见脚边的水流卷着细碎的晶状矿渣往裂缝里旋,再晚半分钟,所有人都得跟着碎岩层一块儿沉到几十米深的放射性积水层里。017半个肩膀被霰弹撕开了道斜口子,血顺着袖口往柴油里淌,他攀着凿岩机晃悠的扶手往侧面的检修口撞,那地方是七六年装机时刻意留的手动离合器舱门,锈得粘在金属边框上,他用没受伤的半边肩膀连撞三下,舱门哐当砸进水里,露出里面磨得发亮的黄铜拨杆。
“别管钻尖!往东边退三十步!”他的声音混在引擎的尖啸里劈出来,我才反应过来失控的凿岩机根本不是冲我们来的,锁轴旋钮卡进仪表盘电路之后,钻机的自动寻路系统接通了当年预设的老坐标——那处红笔描的未登记导流洞入口,就在我们脚底下岩层往东三米的位置,再让钻尖顺着裂隙往下扎,非但炸不了矿层,反倒能直接把导流洞的堵头凿开,把暴涨的承压水全往预设的泄洪道引,绕开核心放射区直接排去无人的地下暗湖。
可刚才沉下去的那个持霰弹枪的境外雇佣兵根本没晕,他湿漉漉的黑发突然从离我两米远的水面冒出来,手里多把锋利的潜水刀,直奔正在拨离合器的017后心扎。我身边那名脸上还沾着冰渣的小战士反应比我还快,他往水面上扑的时候,腰间别的工兵铲被水流冲得滑出来,整个人顺着水的惯性往前滑出两米,铲刃直接磕在那人攥刀的手腕上,脆响里混着骨裂的闷哼,潜水刀“当啷”掉进水里,那人疯了似的另一只手往小战士腰后摸,居然还藏了个小型聚能切割器,蓝紫色的焰苗“噗”地窜起来,往工兵铲的铁面上烧,不过几秒就熔出个小凹坑。
我爹拽着防爆缆绳的另一头往雇佣兵脖子上套,水流的冲劲把他的动作带得晃了晃,套圈歪打正着挂在了切割器的手柄上,俩人较着劲往相反方向拽,高温焰苗歪往旁边扫,直接烧在了凿岩机侧方浮着的油膜上,半米高的蓝火苗顺着水面往四处窜,眨眼就燎到了我裤脚。老周叔撑着冰镐单脚往旁边的岩壁边挪,他刚才被碎石划开的裤腿泡得透湿,伸手拽住悬挂在岩壁上的旧消防水带——那是七六年勘探队留下来的消防注水管,另一头连在山体外的蓄水溶洞里,他拼尽全身力气拧开锈死的阀门,冰凉的高压水柱猛的冲出来,直接把浮在水面的油火往侧支洞方向推,火苗被水流裹着卷进废矿道,连半星都没往凿岩机驾驶舱飘。
我摸出兜里那枚从叛逃者手里缴来的远程引爆器,外壳被水泡得往外渗水珠,居然还能亮明黄色的指示灯。那雇佣兵刚把我爹手里的缆绳挣开,抬头看见我手里的引爆器,眼珠子瞬间红了——这玩意儿的触发频率和他身上带的雷管是同频段的。我没半分犹豫,拇指直接往下按,“轰”的一声闷响从刚才扔废矿斗的支洞方向传出来,提前炸碎的硝铵余波顺着水道涌过来,直接把站在水里的人冲得一个趔趄,小战士趁机把工兵铲往他膝盖后侧猛磕,人直接跪进了水里,冰凉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了他的手腕。
就这耽误的两秒,凿岩机的金刚石钻尖已经狠狠啃进了脚边的岩层,碎石混着黑水往四处喷,半米厚的岩层像酥饼似的往下掉,我能看见钻尖后头露出来个刷着红漆的旧水泥堵头,就是当年勘探队封死的导流洞入口。017终于把那根黄铜拨杆掰到了底,失控猛转的钻尖猛地顿了半秒,动力全转到了履带滚轮上,整台几十吨重的铁家伙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往前蹭,钻尖死死抵着水泥堵头往下压,裂缝顺着堵头表面的钢印纹路往四周爬,我瞥见堵头上铸着个熟悉的编号,居然是我爷爷当年亲手凿的“017”钢印。
暗河水涨得更快了,已经漫到了我的下巴,漂浮的矿油蹭得我脸颊发腻,耳边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噼啪”声——水位涨得太快,硐室顶部露出来的老旧照明线路被水浸得短路,蓝色的电火花顺着水面往我们这边飘。我攥着老周叔伸过来的冰镐柄往高处的矿台阶梯爬,眼角余光扫到刚才被我扔在水里的半张残图,顺着水流飘到了017脚边,他低头看见残图角落的签名,浑身猛地一震,掰着拨杆的手都松了半分。
“是老队长的字。”他哑着嗓子吐出来一句,血顺着下巴滴在泛黄的图纸上,“当年我偷炸药样本不是为了卖,是样本里混的镭元素漏了,我想赶紧送出去找检测设备,没来得及跟队里说,老队长锁我在凿岩机里,是怕我沾的辐射漏出来烧了全队的人。”
他话音刚落,最后那层水泥堵头“轰隆”一声碎开,攒了五十年的导流洞积水猛的往外涌,力道大得直接把凿岩机的半个履带带进了洞里,我甚至能看见洞深处露出来半排七六年铺的铜制路标,路标上的箭头直指深处的泄洪通道。可涌出来的水里还卷着半捆被水流冲松的旧导爆索,导火索的另一端正缠在凿岩机钻尖的齿缝上,刚才钻尖磨出来的高温火星子,已经把导爆索的外皮燎得发黑,引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洞深处缩。
边防小队的通讯器突然滋滋响了起来,守在冰面出口的队员吼出来的声音顺着杂音往外钻:“上游承压水层压力超标!还有三分钟全线崩!”我盯着快速燃烧的导爆索突然反应过来——这捆导爆索是当年封导流洞时留的爆破索,一旦炸了,整个导流洞的支护全得塌,唯一的泄洪道直接被封死,所有人连带着整座矿都得埋在这儿。017低头扫了眼越烧越短的引线,又扫了眼我们手里攥着的来不及扔出去的阻燃毯,突然松开了手里攥着的离合器拨杆,他抓过脚边那把七六年的旧凿岩锤,纵身往导流洞翻滚的水流里跳,整个人跟着凿岩机往洞深处滑,只剩半句话顺着水流飘到我们耳边:
“我当年欠老队长大半条命,今天该还了——别跟进来,路标第三根
涌动的黑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导爆索燃烧的火光在洞深处闪了闪,没再传出爆炸声。老周叔扶着断腿往洞边挪,被我爹一把拽住,水位已经漫到了台阶的第一阶,远处传来的岩层崩裂声越来越近,我攥着那张浸了水的残图,目光落在导流洞露出来的第一根铜路标上,指节捏得发白。谁都没底,017到底有没有来得及剪断那根烧到根的导爆索,更没底藏在洞深处的泄洪闸,五十年没动过,还能不能掰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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