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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块滚落撞在铜路标上的闷响刚落,塌坑里突然炸出一团混着泥的黑影——那雇佣兵居然踩着塌坑里露出来的旧支护钢筋爬了上来,露着白骨的左手上攥着块崩出来的碎石,狠狠砸在小战士握工兵铲的手腕上。卷了刃的铁铲“当啷”掉进齐腰深的水里,他红着眼睛扑向第三根铜路标脚边的开阀钥匙,嘴里叽里咕噜蹦着我听不懂的斯拉夫语,分明是算准了我们缺人抬铅块压阀,想先毁了钥匙断我们泄洪的路。
我没顾得上后肩被辐射水泡得发烫的伤口,攥着潜水刀往他手腕上扎,他早有预判往侧边一躲,刀刃直接劈进铜路标表面结的矿垢里,半寸深的口子瞬间渗出土黄色的锈浆。身后我爹拽着捆铅块的镀锌铁丝甩过来,活套精准套在他脚踝上,和老周叔俩人往后猛薅,雇佣兵整个人重心往后仰,却拼着命把另一只手往铜桩子底部的钢索圈里塞——那根连着重型泄洪闸的主钢索,一被他拽松脱,几十吨重的闸门直接就会砸死卡在锁扣上的017,连我们都得被回弹的钢索抽碎骨头。
小战士捂着被砸得青紫的手腕往侧边摸,顺着岩壁摸到刚才卡在缝里的冰镐,整个人踩着浮在水面的旧矿枕弹起来,镐尖冲着他往钢索里伸的手砸下去。血瞬间混着矿水漫开,他五根手指里的三根直接被砸得骨裂,却愣是没喊一声疼,反而从后腰摸出最后一枚藏着的微型聚能弹,牙咬着拉环就要往铜路标和闸体的衔接缝上按——那地方是整个泄洪系统最脆弱的受力点,炸了之后别说导流转暗湖,整条导流洞都会往山体外侧坍塌,把高辐射矿浆直接漏进山下的居民含水层。
我脑子嗡的一声响,瞥见脚边矿车里滚出来的一块半圆铅锭,那是当年老勘探队用来盖辐射源的铅制防护罩残片,边缘磨得溜圆,分量足有二十斤。我想都没想抱着铅锭往他面门砸过去,他往后偏头躲的瞬间,拉环已经被咬开,冒着白烟的聚能弹“噗”地掉在我俩中间的水里,蓝紫色的火苗在水面上浮着烧,连旁边漂浮的矿油都没来得及点着。
017卡在锁扣上的手指突然动了,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扳手从锁扣里拔出来,隔着两米远的水面飞旋着砸在聚能弹侧面,那玩意儿直接弹起来飞进侧边刚刚炸出来的塌坑里,轰鸣闷响从坑底传上来,震得洞顶掉下来的碎石砸在我们所有人头顶。我伸手把017从铜路标边上拽起来,他半边身子的防护服早就被矿浆浸得发黑,抬手指着我掌心里的铜钥匙,气音刮着喉咙往外漏:“钥匙转三圈,第三根铜桩底下,暗渠门开……人都进去,别管闸门。”
我刚把铜钥匙插进铅封中心的锁孔,铅封“咔哒”一声崩成两半,铜桩子侧面的暗门弹开半尺宽的缝,露出来里面锈得发乌的铁闸柄。可闸柄足足有半吨重,凭我一个人的力气根本掰不动半分,我爹和老周叔见状丢下手里的铁丝一块儿扑过来,三个人的手叠着攥住闸柄往侧边拧,生锈的齿轮磨得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上头沾的五十年前的黄油渣子蹭得我们满手满脸都是。
那雇佣兵没被炸死,半截身子塌在坑边的碎渣里,居然还在往我们这边爬,他剩下的那只没受伤的手摸出腰后别着的信号枪,红亮的光弹“嗖”地往洞顶飞——这是给洞外埋伏的残余同伙发信号,只要外头的人接收到信号,用提前埋好的炸药炸塌洞门,我们所有人都得被封死在山腹里变成辐射矿浆的陪葬。
小战士眼疾手快抄起脚边那把卷了刃的工兵铲,贴着水面飞旋着扔出去,铲刃精准砸在他举信号枪的手腕上,信号枪斜着往侧边飞出去,红焰直接扫在他自已沾了矿油的肩头上,半米高的火苗瞬间裹住他半边身子,混着皮肉烧焦的糊味往矿浆的腥气里钻。可他居然跟没知觉似的,借着身上的火往我们这边扑,手死死拽住小战士的脚踝,俩人一块儿往身后漫过来的黑矿浆里滑。
我手里的闸柄刚拧到第二圈,暗渠入口的缝隙已经渗出来凉丝丝的清水,那是我爷爷当年留的应急逃生暗渠,直通山背面的避险溶洞,可闸柄最后一圈卡死了,任凭我们仨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身后矿浆翻滚的浪头已经拍在了我后背上,隔着防护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意。017突然把自已脖子上挂的旧铜哨子咬下来,往闸柄的卡缝里一塞,手里攥着的半截凿岩机齿轮片往卡榫缝隙里敲,脆响过后,卡死半个世纪的齿轮“咔哒”一声彻底归位,闸柄顺着惯性猛地落到底。
半人宽的暗渠门顺着岩壁往侧边滑开,凉飕飕的地下风裹着早年勘探队留下的松木香味扑出来,我拽着还在淌血的017往暗渠口拖,转头就看见那半个身子烧得焦黑的雇佣兵已经摸到了第三根铜路标的底部,他手里居然还攥着一块尖锐的矿石,正狠狠往连接着暗渠门的钢索上砸——只要他把钢索砸断,暗渠门会自动回锁,我们这些人全得被封在门外侧对着漫过来的辐射矿浆等死。
我把铜钥匙塞给身边的小战士,吼着让他带着017先进暗渠,自已攥着那把只剩半截刀刃的潜水刀往他跟前扑,脚边漫过的矿水已经没过了我的膝盖,放射性矿渣蹭在我皮肤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我攥着刀往他后心扎,他猛地转头,眼睛烧得通红,手里的矿石冲着我脑门砸过来,我俩在水里扭打成一团,我后腰狠狠磕在铜路标凸起的钢印上,那印子居然是我爷爷当年凿的“全队安”三个字。
暗渠里的风突然变大,我眼角余光瞥见暗渠内壁上露出来半个锈得发绿的铁牌,牌面上清清楚楚印着老勘探队的五角星编号,牌子底下压着个缠着防水布的旧布包——我爷爷当年留在这儿的备份引爆器,连着暗渠两侧岩壁里埋的定向爆破孔。只要按下去,我们脚底下这半段十多米的洞道会精准向内塌落,刚好把涌过来的矿浆导流去预留的废矿空腔,不会碰着半分暗渠的结构,只是站在爆破点范围内的人,根本没可能及时撤进暗渠里。
远处洞道入口传来密集的自动武器射击声,洞外的残余雇佣兵已经顺着炸开的隔离层摸进来了,子弹扫在铜路标上溅起一串火星。我指尖刚碰到那个沾了水的布包,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抬头就见我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他指了指暗渠深处亮起来的手电光——是老周叔已经摸着了里头的备用矿车,正扯着嗓子往我们这边喊,说暗渠深处的岔路口,摆着一整排当年勘探队留下的氧气罐。风里混着的矿浆腥味越来越重,我攥着布包的提手,突然想起铜钥匙柄上刻的那行坐标,根本不是藏在暗渠里的逃生路线,是另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没猜到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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