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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信设备的心脏地带悄然扎根。
“最后一行,”恩斯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Apple, Inc.**”
吉姆·凯勒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乔布斯下周会飞旧金山。”恩斯特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他想谈的不是PowerPC芯片,而是——ARM。”
丹·多伯普尔失声:“ARM?可SiByte没做过ARM项目!”
“所以才需要你们做。”恩斯特直视着他,“苹果正在秘密启动‘Project Purple’,目标是2001年推出一款颠覆性移动设备。他们需要一颗超低功耗、高集成度、支持自定义指令扩展的基带+应用处理器。x86太烫,MIPS太老,PowerPC太大——只有ARM,是他们唯一的选项。”
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在空气中凝结成冰:“但苹果不信任ARM Ltd.的通用IP核。他们要定制。而定制的前提,是有一支能吃透ARMv5TE架构、敢砍掉一切冗余、只为省下0.3瓦功耗的团队。”
吉姆·凯勒的手指已无意识攥紧,指节泛白。
“SiByte没这个能力。”恩斯特一字一顿,“你们在Alpha架构上做过浮点单元极致优化,在MIPS上实现过零延迟分支预测——这些经验,移植到ARM上,只是换套寄存器名而已。”
“可……授权费?”丹·多伯普尔声音发干。
“苹果会支付全部ARM架构授权费,并额外补贴SiByte一千万美元研发经费。”恩斯特微笑,“条件只有一个:芯片命名权归SiByte,但第一代产品,必须搭载在苹果设备上首发。”
这不再是收购,这是一份歃血为盟的契约。
丹·多伯普尔闭上眼。他看见十年后的自己站在圣何塞会议中心的聚光灯下,宣布SiByte首款ARM处理器量产——台下坐着的,是苹果高管、思科CTO、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的代表。而展台上那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封装着DEC的魂、SiByte的骨、以及恩斯特亲手铺就的三座桥。
他睁开眼,目光如淬火的钢:“估值。”
恩斯特没答,而是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银色徽标——**QuantumCore Labs**。
“这是我刚成立的实体。”他翻开首页,“注册资本五千万美元,首期出资两亿美元,全部用于SiByte独立运营。股权结构:我占75%,SiByte现有股东以技术入股,占25%,其中员工持股平台持有15%,管理层持股10%。”
“等等。”丹·多伯普尔打断,“技术入股?可SiByte的专利……”
“专利归属SiByte。”恩斯特斩钉截铁,“QuantumCore只提供资金、渠道、制造支持。所有知识产权,包括未来基于PowerPC、ARM开发的任何IP核,全部登记在SiByte名下。我的合同里写着——若QuantumCore退出,所有资产无偿移交。”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卡尔·韦勒终于放下手臂,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震惊。这已经不是慷慨,而是近乎愚蠢的信任。
恩斯特将文件推至丹·多伯普尔面前:“签字吧。不是收购协议,是共建协议。”
丹·多伯普尔没伸手。他盯着文件末页的空白签名处,忽然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控股?”
恩斯特沉默了几秒,窗外一架小型公务机正掠过天际,银翼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因为真正的垄断,从来不是靠吞并。”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是靠定义规则。英特尔垄断x86,不是因为它买了所有CPU公司,而是因为所有开发者都默认‘PC=Intel’。微软垄断操作系统,不是因为它收购了所有软件商,而是因为所有程序员都默认‘开发=Windows SDK’。”
他直视丹·多伯普尔的眼睛:“我要SiByte成为RISC世界的‘默认’。不是靠规模,而是靠深度——当每个工程师想做低功耗芯片,第一个想到MIPS;想做服务器加速,第一个想到PowerPC;想做移动终端,第一个想到ARM……那时,SiByte的名字,就刻进了行业的基因里。”
“而这一切的前提,”他指尖敲了敲文件,“是你们必须自由。”
丹·多伯普尔终于伸出手。签字笔划过纸面,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
就在此刻,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前台姑娘探进半个身子,脸颊微红:“恩斯特先生,楼下有位女士说……她姓沃兹尼亚克,是您约好的访客。”
恩斯特怔住。
丹·多伯普尔挑眉:“沃兹尼亚克?苹果的……”
“史蒂夫·沃兹尼亚克。”恩斯特站起身,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他退休后一直在做教育机器人项目。上周他给我发邮件,说想给SiByte捐一台他自己改装的Apple I原型机——就放在新研发中心的大厅里。”
他朝门口走去,步伐轻快得不像刚刚签下两亿美元合约的资本家:“顺便提醒各位,沃兹先生有个习惯:聊技术聊到兴奋处,会当场掏出电路板焊接。所以——”他回头一笑,“建议把消防栓检查一遍。”
门关上后,会议室陷入短暂寂静。
吉姆·凯勒忽然撕下笔记本上那页未完成的公式,揉成一团,精准投进角落的废纸篓。
“明天开始,”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土而出的力量,“把所有PowerPC架构文档,调出来。我要重读。”
丹·多伯普尔望着窗外。阳光正一寸寸漫过玻璃,浸透整张会议桌,也照亮了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星巴克咖啡——苦涩的香气早已散尽,只剩澄澈的褐色液体,在光线下微微晃动,像一汪沉静的、蓄势待发的深潭。
他拿起水杯,仰头喝尽最后一口清水。
喉咙里,是久违的、清冽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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