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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让乔源等多久，测试间的扩音器便传来监控室工程师的回话。
“光纤熔断验证通过，无外联信号。”
确认是断网了，这就让乔源松了口气。
专家团队才来做的验收，如果真要又搞出乱子来，一堆人得...
乔源挂了电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框，走廊尽头的窗子透进斜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悬在半空的弦。他忽然想起刚才爱德华·威腾说“睡眠本来就不这么好”时那微微下垂的眼角——不是疲态，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被三十七年普林斯顿讲台压弯的脊椎，又像CERN地下百米深处，粒子对撞前那一毫秒真空里无声绷紧的场。
他没回会客室，反而拐进了隔壁空置的研讨室。门没关严，风从缝隙钻进来，掀动桌上一张未收走的草稿纸，上面还停着半行未写完的QU(N)群表示维数公式。他盯着那串符号看了三秒，忽然抬手扯下整张纸，团成一团，精准扔进两米外的废纸篓。
“不是写错，是方向错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可这句话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陆明远站在门口，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左手拎着一只印着燕北大学校徽的帆布包，右手扶着门框，气息略促，额角沁着薄汗，却笑得极亮：“我刚在西苑食堂碰见胡峻玮，他说威腾教授已经到了？你这会儿怎么在这儿发呆？”
乔源没答，只侧身让开。陆明远跨进来，目光扫过桌角那团纸，又掠过黑板上用红粉笔圈出的Yang-Baxter方程——底下一行小字写着：“R??R??R?? = R??R??R??”，旁边打了个问号，旁边又补了一行：“若R含尺度依赖项q(λ)，则方程是否仍保拓扑不变性？”
她没伸手去擦，只是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黑板下沿：“徐教授让我带给你的。说是费城那边临时调整议程，原定你线上演讲的‘非交换几何与量子引力初探’环节，改到大会第三天下午，但加了新要求——必须现场答辩，由菲尔兹奖委员会三位委员联合质询。”
乔源一怔：“现场？可我在京城。”
“对。”陆明远点头，声音很稳，“他们知道你在燕北。所以……你得飞过去。”
乔源盯着那信封，没接。窗外梧桐叶影晃动，光斑在他睫毛上跳。他忽然问：“学姐，你信数学能描述宇宙的本质吗？”
陆明远没笑，也没敷衍。她解下帆布包肩带，把它挂在门后挂钩上，动作利落得像卸下一副铠甲。然后她走到黑板前，指尖蘸了点板擦残留的白色粉迹，在那个问号旁边，一笔写下“∞”。
“我不信它能‘描述’。”她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但我信它能‘对应’。就像两根平行铁轨，永远不相交，可火车沿着它们跑，就真的抵达了同一个站台。”
乔源抬眼。
陆明远转过身，目光直直迎着他：“威腾教授刚才在会客室问我，QU(N)群中N取无穷大时，辫子纤维丛的底流形是否退化为经典广义相对论时空？我答不上来。但我知道，你刚才在饭桌上说‘宇宙既不是连续的，也不是离散的’，那一刻，你眼睛里的光，跟十五年前我在省实验中学物理竞赛考场上，看见你解出最后一道量子隧穿题时，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喉间微动：“那时候你没说话，就那么盯着草稿纸看了十分钟，然后突然抬头问我：‘如果势垒厚度趋近于零，概率幅会不会变成狄拉克δ函数？’——你根本不在乎答案，你只想确认，这个世界的裂缝，是不是真能被数学的手指，捅开一道缝。”
乔源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只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撞着耳膜。
陆明远却已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背影在夕照里镀了一层金边：“威腾教授说，他留在燕北，不是为了等你写出论文。他是怕你写太快，把最锋利的那把刀，磨钝在中文语法的砂纸上。”
门合拢前，她最后回眸一笑：“对了，我刚才路上买了豆浆和油条。胡峻玮说威腾教授尝了盖码饭，夸‘比CERN的土豆泥有尊严’。所以……现在你得陪他吃第二顿。这次我请。”
乔源终于笑了，眼角皱起细纹：“油条？他吃得惯？”
“他说，”陆明远眨了眨眼，笑意狡黠，“只要不配甜面酱，一切皆可。”
门关上，寂静重新漫溢。乔源踱到窗边，推开玻璃。晚风带着初夏青草与尘土的气息涌进来，远处篮球场传来断续哨音。他低头看手机，屏幕还停在通话记录界面——韩莺腾那通电话的时长是2分17秒。而此刻，距威腾教授抵达全斋，恰好过去3小时58分钟。
时间在走，但有些东西悬停在了那里。
他回到黑板前，抹掉那个“∞”，在下方另起一行，写：
**QU(3) → SU(3) × PSL(2,?)**
**QU(4) → ?**
**QU(∞) ? Einstein(4)**
笔尖悬停在最后一个箭头上方，迟迟未落。他忽然想起爱德华·威腾吃饭时，勺子柄上刻着的一行极小的拉丁文——他当时瞥见，没细看，只当是普林斯顿校训。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是1984年他证明超弦五种理论统一时，手写笔记扉页的题记：
*“Non datur vacuum in mathematica.”*
（数学之中，不容真空。）
乔源放下粉笔，指尖沾着白灰。他拉开研讨室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没有名字，只有编号：001至007。这是他自大二起，每解决一个关键猜想便启用的新本。001里躺着黎曼ζ函数零点分布的暴力穷举验证；004夹着勒让德猜想证明手稿的初稿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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