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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府水患的奏疏送抵北京城。
自从有了松江府的前例,内阁拿到奏疏后,并未直接向上呈。
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位大佬坐在一起,商议起来。
“宾之,你刚从松江府回来,说说你的看法。”
...
海风裹着咸腥与焦糊味扑面而来,王守仁喉头一紧,下意识侧身避过一缕掠过的热风——那风里还夹着未散尽的硫磺气,像烧红的铁丝刮过鼻腔。他攥紧手中半截断枝,指节泛白,目光却未从溃逃的人潮中挪开半分。
火鸦第三轮齐射落点已偏斜得厉害,有几只竟斜斜擦过倭寇队尾,在沙滩上炸开,掀点碎沙与火星;另有一只撞进退路旁搁浅的小船,轰然爆燃,烈焰腾起三丈高,映得整片滩涂如沸血翻涌。惨叫、嘶吼、呛咳声混作一团,又被呼啸的海风撕成碎片,吹向黑沉沉的夜空。
李春却忽然抬手,止住第四轮装填。
“收弩。”他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换刀。”
锦衣卫们动作极快,两百人齐刷刷卸下弩臂,抽出腰间雁翎刀。刀鞘轻磕石面,发出细密如雨落瓦的脆响。王守仁心头一跳:“不追?”
“追?”李春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弧度,目光扫过远处火光乱跳的滩头,“他们往海里跑,是想抢船。可咱们的船,早沉了。”
王守仁瞳孔微缩。
李春不再解释,只朝身后挥了挥手。两名锦衣卫立刻拖出一只油布包,解开——里面赫然是七八枚拳头大小的陶罐,罐口以蜡封死,罐身漆着朱砂符咒似的古怪纹路。
“霹雳罐。”李春抓起一枚,在掌心掂了掂,“辽阳侯亲督工坊所制,内填硝磺、铁蒺藜、碎瓷片,引线延时三息。抛入水中,水浸蜡融,罐破即炸。”
他话音刚落,滩头方向忽传来一声凄厉长嚎!
万外浪竟真没被挤下礁石,左脚踩空,整个人直挺挺栽进齐膝深的海水里。他挣扎起身,右臂伤口再裂,血在海水中晕开一团暗红,而更糟的是——他背后那杆插在礁石缝里的火把,已被踩灭。火光一熄,他便彻底失了方位,只能听见左右全是喘息、踩水、推搡之声,还有小船被争抢时木板断裂的咔嚓声。
“快!撑船!快撑!”有人嘶喊。
“别挤!船要翻了!”
“老子砍死你——”
万外浪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与血,猛地抬头,正见三艘小船正被人连拖带拽地往深水推。他狂吼一声,拔腿就追,右臂血流如注也顾不得,只将倭刀横咬在齿间,左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铜哨,凑到嘴边——
“呜——!!!”
尖锐哨音刺破喧嚣,竟真令混乱稍滞了一瞬。
可就在这一瞬,两枚霹雳罐自高崖后飞出,划出两道短促黑影,不偏不倚,砸进最前那艘正欲离岸的小船船底。
“噗通!噗通!”
水花溅起不过尺许。
万外浪脸色骤变,哨音戛然而止。
他认得这声——不是落水声,是重物击穿薄板的闷响!
他猛回头,瞳孔骤缩。
那船底……破了。
还没等他喊出“漏水”二字,水面下倏然爆出两团炽白强光,紧随其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整艘小船如同被巨兽咬中腹部,船底瞬间炸裂,木屑混着沸腾海水冲天而起,船上十余人尽数被掀入海,惨叫声刚出口便被第二波气浪压回喉咙,只剩沉闷的咕咚声。
更骇人的是爆炸激起的浊浪,裹着铁蒺藜与碎瓷片,劈头盖脸砸向左右两艘船。左舷一人额头嵌入半片青瓷,当场仰倒;右舷三人被铁蒺藜钉穿小腿,瘫在船帮哀嚎不止。船身剧烈摇晃,船桨脱手,船头失控打横,狠狠撞上旁边一艘船的船尾,咔嚓一声,两船龙骨同时发出濒死般的呻吟。
“炸……炸船?!”不知谁颤声喊了出来。
恐慌如墨汁滴入清水,霎时漫透全军。
万外浪踉跄后退,脚下踩到一具浮尸,滑了一跤,单膝跪在冰冷海水中。他抬起头,望向高崖方向——那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连火把都不见一支。可就是这片黑暗,方才无声无息送来了二百余只夺命火鸦,又精准掷出两枚催命霹雳罐。
敌人在哪?多少人?用的什么利器?
他脑中一片空白,唯有耳畔嗡嗡作响,仿佛有千只毒蜂在颅内振翅。
这时,右侧滩头忽有火把亮起。
不是倭寇的——那火光颜色偏黄,燃烧稳定,火苗笔直向上,分明是上好松脂浸透的桐油火把。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数十支火把次第燃起,沿着滩涂边缘排开,形成一道蜿蜒火线,将溃兵死死围在中央。火光映照下,终于显出人影——并非锦衣卫的黑衣,而是粗布褐袍、束发裹巾的渔夫装束,手持鱼叉、锄头、甚至门闩与扁担。为首者须发皆白,肩背微驼,却站得如礁石般稳,手中一杆磨得锃亮的铁叉叉尖斜指地面,叉柄上还挂着半截没甩干净的海藻。
是张家村的渔民。
王守仁呼吸一滞:“周老伯?”
李春冷笑:“周德茂今晨‘病重卧床’,可周老伯昨夜就领着村中壮丁,按辽阳侯手绘图谱,埋伏在这片蛤蜊滩后头的牡蛎礁群。他手里那叉,叉尖淬了盐卤与砒霜,见血封喉。”
话音未落,周老伯身旁一名年轻汉子突然举起一物,用力掷出——
那是一只空竹筒,筒身缠满油布,落地即滚,直朝万外浪脚边而去。
万外浪本能抬脚去踩,竹筒却在他鞋底猛地炸开!
不是火药,是硫磺粉混着干辣椒末,遇湿即燃,呛辣之气如滚烫匕首捅入鼻腔。万外浪眼前一黑,涕泪横流,双目剧痛如灼,忍不住弯腰捂眼,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放!”周老伯一声断喝。
数十支竹筒齐齐掷出,如蝗群扑向滩涂。有的炸在人群里,烟雾弥漫;有的滚入浅水,滋滋作响,水面顿时浮起一层刺鼻黄沫;更有几只精准砸向仅存的三艘小船船舱——舱内尚有倭寇藏身,猝不及防吸入毒烟,立时呛咳抽搐,瘫软如泥。
万外浪挣扎抬头,只见火光映照下,那些褐袍渔夫竟不向前厮杀,只稳稳立于火线之后,手中家伙虽简陋,眼神却冷硬如铁。他们身后,滩涂更远处的黑暗里,隐隐传来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踏、踏、踏……似有千军万马正踏着潮声逼近。
那是辽阳侯亲率的三千浙兵,甲胄未着,只披蓑衣,持长枪与钩镰,正借着退潮后的湿滑滩涂悄然合围。
万外浪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伏击。
这是瓮。
而他们,早已是瓮中之鳖。
他喉头涌上一股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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