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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科技环评技术争议的补充说明》；一封来自退休老环保局长，附件是2021年8月16日手写便签照片：“刘书记批示：特事特办，但须确保生态底线。周秘阅后转环保厅。”；最后一封，发件人竟是郗副局长秘书，正文只有八个字：“水印可伪，签字难仿。”

    王晨指尖悬停半秒，点开第三封邮件。附件是一段三十秒的视频——画面晃动，显然是偷拍。镜头里，刘宏书记坐在办公室窗前，对面是周立。刘宏手指敲着桌面，声音清晰：“……环评不能卡死，但底线不能破。让环保厅牵头做技术评估，结论出来前，所有手续暂停。这是原则。”

    视频戛然而止。王晨反复看了三遍，将最后一帧截屏保存。他忽然想起郗副局长递来那份严厉材料时的眼神——那不是批评，是托付。

    手机又震。这次是叶省长。

    “小王啊，听说安州那边闹得有点大？”叶省长声音温和如常，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我刚和刘宏同志通完电话。他说，这事交给你牵头处理。省纪委、环保厅、网信办，随你调。”

    王晨握紧手机：“叶省长，我有个请求。”

    “说。”

    “请您批准，由省发改委牵头成立环评专项核查组，邀请中组部干部监督局、中纪委法规室专家参与督导。所有核查过程，全程录像，结果同步报省委、省政府、中组部、中纪委。”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好。”叶省长声音陡然沉下来，“就按你说的办。小王，记住一点——我们查的不是人，是程序。程序对了，江南省才能挺直腰杆说话。”

    挂断后，王晨打开省发改委内网，调出大运河项目环评总台账。光标滑过密密麻麻的审批记录，最终停在2021年8月17日那一栏。备注栏里，赫然写着：“天工科技环评补正材料缺失，暂缓审批。”——而李薇发布的所谓“豁免签报”，落款日期正是这一天。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弥漫开来。窗外，营区广播正播放晚间新闻：“……中央巡视组反馈指出，部分省份存在环评审批‘重形式轻实质’问题，要求各地立即开展专项整治……”

    王晨关掉电脑，从公文包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江南省环评审批全流程监督实施细则（试行）》，那是他三个月前牵头起草、刘宏书记亲自签发的文件。扉页上，刘宏的签名力透纸背。

    他翻开最后一页，那里印着一行加粗小字：“本细则自印发之日起施行，此前与本细则不一致的，以本细则为准。”

    手机屏幕亮起，是宋纲发来的微信：“王哥，驻京办刚传来消息，中组部干部二局郝局长已向省委组织部发函，要求对副省级人选考察增加‘重大突发事件应急处置’专项测评。孙部长说，这是您今晚在饭桌上‘临场发挥’带来的意外之喜。”

    王晨没有回复。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小小的U盘——里面存着大运河项目所有环评专家库原始名单、历次评审会议录音、以及他私下走访十六位退休环评专家录下的口述实录。这些材料，从未进入过任何正式报告。

    他将U盘推至抽屉最深处，锁好。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王晨抬头，看见郗副局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

    “饿了吧？给你带了碗银耳羹。”郗副局长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电脑屏幕，“刚听说安州的事了。小王，你知道为什么中央一直没动江南省班子吗？”

    王晨摇头。

    “因为你们省，还缺一把火。”郗副局长揭开保温桶盖，热气氤氲中，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刘宏书记这把火，烧得太旺，燎了眉毛；叶省长这把火，压得太实，闷了烟。现在，该有人把这两把火，拢成一股风。”

    他指了指王晨面前那份《实施细则》：“你写的这个，就是引风的槽。风一起，灰才散得干净。”

    王晨怔住。

    郗副局长拍拍他肩膀：“别怕。今晚你接的那个电话，不是危机，是考卷。答好了，副省级不是终点——是江南省新规矩的。”

    保温桶里银耳羹温润如玉。王晨捧起碗，热气模糊了视线。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湖西区挂职时，暴雨夜抢修塌方公路，自己浑身泥浆跪在泥水里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当时老支书塞给他一个烤红薯，烫得他直呵气，却甜得让人眼眶发热。

    原来有些甜，要等尘埃落定才尝得到。

    他放下碗，打开电脑，新建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页面顶端无声闪烁。

    文档标题，他敲下六个字：

    《江南省环评问责白皮书》。

    第一个字落笔时，窗外营区广播响起整点报时。远处，一列绿皮火车缓缓驶过铁轨，车灯划破夜色，像一道不肯熄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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