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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齿？”
“雍氏一族在沛县可是不小的家族，老兄你还有那样的亲戚？”
“常有闻贵戚之家对于贫贱之人，常有下贱之心，咱们……咱们真的可以沾光吗？”
“记得老兄你的儿子也就刚满十六岁吧？...
“旱灾”二字一出，明厅内霎时静了。
连窗外偶掠而过的蝉鸣都似被无形之力压低了一线，只余下砚台中墨钿无声旋转的微响，以及雪儿指尖无意识摩挲简帛边缘的窸窣。云舒垂眸，将一支新削好的狼毫搁在青玉笔山之上，墨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浓黑；弄玉则缓缓放下手中半卷《邿国乐志》，素指轻抚过竹简上几道早已风化的朱砂批注，眉心微蹙，似在推演某段失传古谱的节律，又似在咀嚼焰灵话中那层未言尽的沉郁。
白羊红却已起身，赤足踏过冰纹石地，裙裾拂过案角一尊青铜错金博山炉，炉中沉水香袅袅如丝，竟也凝滞了一瞬。她走到窗边，指尖虚按于窗棂镂空的云雷纹上，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中映着天际那片稀薄得近乎透明的云絮，声音清而冷：“焰灵姐姐所感，不虚。我亦觉大地之下，水脉游走滞涩，非丰沛之象，反似被什么……吸吮着。”
“吸吮？”雪儿脱口而出，旋即掩唇。
焰灵姬搁下笔，腕间赤金铃铛轻颤，未作声，只抬手一招。窗外一株百年老槐枝头，三片青叶倏然离枝，浮于半空，叶脉清晰可见，边缘却已微微蜷曲泛黄——分明是盛夏未至，生机却已悄然退潮之兆。她指尖微弹，三叶齐燃，火色幽蓝，瞬息成灰，飘落于砚池之中，墨汁未漾，灰烬却如活物般游走盘旋，勾勒出一道干涸龟裂的河床轮廓。
“不是天不降雨。”焰灵姬终于开口，嗓音如熔金淬火，“是地不纳雨。”
此言一出，厅内诸女呼吸皆是一滞。
弄玉霍然起身，素手疾翻，自案底暗格中抽出一卷泛黄帛书——非秦制，乃楚地出土的《云梦泽占雨图》，其上以朱砂绘就星躔分野，以墨线勾连地脉走向。她指尖顺着图中“泾水—渭水—洛水”三脉交汇处急速上移，停驻于“岐山—梁山”一线，那里，原本应有七处朱砂点标注的“水眼”，如今竟有四点黯淡无光，仅余三点微弱闪烁，且光晕摇曳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岐山……梁山……”弄玉声音微哑，“那是关中龙脊，地脉主枢。若此处水眼衰微，非旱即裂。可前月尚有司天监奏报，岐山温泉涌沸如常，梁山石髓渗流不绝，怎会……”
“温泉涌沸，是地火升腾之象；石髓渗流，是岩浆余热蒸腾之液。”焰灵姬冷笑，指尖一划，那墨灰所绘河床骤然崩开一道狰狞裂隙，“地火焚水，热气蒸腾，表面看是丰沛，实则地髓精魄已被灼伤耗尽。水脉枯竭，不在表，而在根。所谓‘旱’，非无雨，乃地肺焦渴，吞不下雨！”
静。
死一般的静。
雪儿手中的简帛滑落于地，未拾。云舒指尖掐入掌心，留下半月形浅痕。白羊红望向窗外，目光越过咸阳宫阙巍峨的飞檐，投向西方莽莽苍苍的秦岭山脉——那里云气稀薄，山色沉郁，仿佛一头伏卧巨兽，正无声地、贪婪地舔舐着脚下干渴的土地。
“谁干的？”
低低一声，出自弄玉之口，却重逾千钧。
焰灵姬并未立刻回答。她缓步踱至厅中一座青铜蟠螭灯架前，灯架顶端，并非寻常灯盏，而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浑圆水玉，内里云气氤氲，隐约可见山川河流奔涌不息——此乃公子亲手所炼“观澜镜”，可映照千里地脉隐秘。她并指一点，水玉顿生涟漪，镜面骤然澄澈，映出的却非咸阳宫苑，而是岐山深处一处隐秘地穴。
穴中无火，却蒸腾着肉眼可见的惨白雾气。雾气缭绕之间，赫然矗立着九根玄铁巨柱，柱身刻满扭曲梵文，柱顶各悬一朵金莲，莲瓣半开，莲心燃烧着幽绿火焰。九朵金莲火焰彼此牵引，织成一张巨大而诡谲的网，网眼正对地底最深处一条银亮如练的地脉主干——此刻，那银亮地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干瘪，仿佛被九朵金莲疯狂汲取着生命精华！
“浮屠。”焰灵姬吐出两字，唇角勾起一抹寒霜般的弧度，“西域来的‘妙莲’，不止能杀人，还能……抽地脉为薪柴，炼己身为金刚不坏。”
弄玉瞳孔骤缩：“他们……在岐山布阵？目的何在？”
“目的？”焰灵姬嗤笑，指尖猛地点向观澜镜中一处细节——九根玄铁柱基座之下，并非岩石泥土，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骸骨！那些骸骨形态各异，有高鼻深目者，有宽额阔脸者，更有几具骨骼奇大，头骨隆起如丘，分明是上古遗民！骸骨之上，竟还残留着细若游丝的淡金色气机，正被玄铁柱缓缓吸纳，汇入金莲火焰之中。
“以人为薪，以骨为引，以地脉为油……”焰灵姬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们在炼一尊‘不动明王’法相。一尊能镇压诸夏龙脉、断绝万民生气的……伪神！”
“伪神？”雪儿失声，脸色煞白，“他们疯了？！龙脉乃天地之脊，九州之基，岂容亵渎？！”
“疯？”焰灵姬眸光如电，扫过众人，“他们清醒得很。苍璩重伤未愈，魔宗群龙无首，正是他们借中原之乱，行窃取天地权柄之实的绝佳时机！岐山龙脊若断，关中必成焦土，秦帝国根基动摇，天下人心惶惶……届时，他们再以‘救世’之名东来，以佛光普照之态，收拢流民，重建秩序，谁还记得这龙脉曾被谁所伤？”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劈开厅内凝滞的空气：“而我们……”她指尖划过观澜镜，镜中画面一转，显出魔宗总坛方向——那里黑云压城，阴风惨烈，无数魔宗弟子面色灰败，周身气息紊乱，显然地脉异动已直接影响其修行根基，修为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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