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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自己胸口——那里,衣袍完好,皮肤无损,可胸膛正中央,却悄然浮现出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裂痕。裂痕深处,并非血肉,而是……一片混沌虚无,仿佛连通着某个早已湮灭的古老时空。
“界……核……反噬……”他艰难吐出四字,声音沙哑破碎,如同生锈铁器相互刮擦,“你……竟真敢……引动它……”
话音未落,他整个身躯,竟开始由内而外,泛起细微银光。那光芒所及之处,黑袍如灰烬剥落,苍白肌肤浮现蛛网裂痕,连那深渊双眸,都开始有银白剑气丝丝缕缕渗出!
“不……本座乃……第十境……永恒不灭……”他试图嘶吼,可声音却越来越弱,越来越飘忽,仿佛正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这个时空……强行剥离!
“你错了。”黑面纱立于黑殿之上,玉珏已黯淡无光,她脸色灰败如纸,却目光如电,“第十境,亦非永恒。阿祖当年,便曾斩落过一尊!”
“阿祖……”十境喃喃,眼中的茫然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怨毒取代,“原来……是你……”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罗冠,那眼神,已非看一个猎物,而是烙印下一道不死不休的诅咒:“小辈……记住……吾名……‘蚀’……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
轰——!
银白光芒骤然爆发,如超新星坍缩,吞噬一切!
待光芒散尽,原地空空如也。
那域外十境“蚀”,连同他残留的气息、意志、甚至那一丝被斩断的道基痕迹,都被界核反噬之力,彻底抹除,不留半点尘埃。
太虚,重归死寂。
唯有罗冠,单膝跪于虚空,手中紧握那柄已归于平静的古剑,剑身暗红血纹微微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他浑身浴血,经脉寸寸断裂,识海如遭雷击,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两轮初升的银月,倒映着整个破碎又重组的太虚。
他赢了。
以天人之躯,借阿祖剑心、黑殿遗诏、界核共鸣……斩落一尊真正的第十境投影,更重创其本体道基!
可这胜利,沉重得令人窒息。
罗冠缓缓抬头,望向黑面纱。
她已无力再立,倚靠在黑殿殿脊,黑面纱半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她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耗尽所有后的疲惫,以及……一丝深藏的、无法言说的悲怆。
“阿祖……”她望着罗冠手中古剑,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他当年……也是这样,一个人,一把剑,站在所有人前面……挡下了最可怕的劫。”
罗冠沉默,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黑面纱轻轻摇头,抬手,指尖一缕微弱黑气,拂过罗冠眉心。刹那间,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识海,疯狂躁动的剑意竟奇迹般平复下来,断裂的经脉也传来细微愈合的痒意。
“别问。”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今日之后,域外……怕是再无人敢轻易踏入大荒一步。但‘蚀’未死,他只是被界核之力暂时放逐、重创。十年,百年,或许千年……他必会归来。那时,你若还未登临第十境……”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罗冠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黑面纱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昙花一现,随即她身形微微摇晃,黑殿嗡鸣,七彩霞光重新涌动,化作一道虹桥,直通远方那片被撕裂的太虚深渊。
“走吧。”她轻声道,“大荒……需要你回去。”
罗冠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太虚,那里曾有一尊俯瞰众生的第十境,如今只剩下一缕被剑气灼烧过的、焦黑的空间褶皱。他收起古剑,剑身血纹隐没,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幻梦。
他一步踏上虹桥。
脚下七彩霞光流转,大荒的气息,隔着无尽虚空,已隐隐扑面而来——山川草木的生机,江河湖海的浩荡,人族城郭的烟火,修士洞府的灵韵……所有熟悉而亲切的气息,汹涌而来,冲刷着他疲惫的神魂。
就在虹桥即将没入深渊之际,罗冠忽然停步,转身。
黑面纱依旧立于殿顶,黑面纱已重新遮住容颜,只余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静静凝望着他。
“你为何帮我?”罗冠终于问出心中盘桓已久的疑问。
黑面纱沉默片刻,目光越过罗冠,望向那片被剑气犁过的、依旧残留着银白余烬的太虚,声音轻缓,却重逾千钧:
“因为……我曾答应过一个人。”
“答应他,若有一日,大荒剑道凋零,若有一日,阿祖的剑……再无人能举起……”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回罗冠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托付,有期许,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笃信:
“我便亲手,将那柄剑,送到一个……能真正握住它的人手中。”
虹桥收束,七彩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罗冠的身影,消失在太虚深渊之中。
黑殿悬于原地,久久不动。
良久,黑面纱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胸前——那里,衣袍之下,一枚早已冰冷、却形状奇特的玉佩,正静静贴着她的肌肤。
玉佩正面,刻着一个古拙的“剑”字。
背面,则是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
【吾剑既出,虽千万人吾往矣。】
字迹,与罗冠识海中,那道贯穿古今的孤绝剑心,一模一样。
太虚深处,风起。
黑面纱广袖轻扬,黑殿无声转动,殿脊之上,那柄曾离鞘三寸的古剑,缓缓归鞘。
剑鞘微颤,发出一声悠长、寂寥,却又无比坚定的嗡鸣。
仿佛,一场落幕,亦是一场……刚刚开始的远征。
而此刻,大荒。
东域,云州。
一座无名小山巅,桃花正盛。
一名白衣少年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柄木剑,剑身粗糙,只粗略削出个剑形。他闭着眼,呼吸绵长,周身却无半点灵气波动,宛如凡人。
山风拂过,吹落几片粉白花瓣,其中一片,恰好落在他紧闭的眼睫之上。
少年睫毛微颤,却未睁眼。
他只是伸出手指,极其缓慢地,将那片花瓣,轻轻拈起。
指尖,一丝微不可察的银白剑气,悄然流转。
山下,炊烟袅袅。
人间,正缓缓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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