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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早,当天光大亮时,朝堂上已经站满了穿着官服的满朝文武。
虞琼一袭凤袍,高坐上位,而旁边的龙椅上却空着,因为魏哲被虞琼囚禁在东宫,不抄完经文,不得出。
虞琼轻笑一声,“既然耿浩还没有来救走他兄嫂的尸体,看来他是不会来了。既然这尸体都无用了,那就把耿鑫和丽娘还有他们子女的皮剥下,用他们的骨头做成一盏人骨灯,吊在桓州城外,告诫那些谋反之人,这就是跟哀家作对的下场。”
此话一出,许多大臣都纷纷想要上前谏言,跟虞琼说,“此举不妥!”
可想想耿浩的下场,大家欲言又止,纷纷停住了脚步,恭恭敬敬站在原位,不敢多说一字。
这日宁州城外,郑葭正与一位身着紫衣的男子会面。
那男子一身蚕丝锦衣,满身珠翠,拇指上一枚羊脂玉扳指,便价值千两白银,此人正是娄滨。
娄滨身侧立着十名布衣伙计,各自推着推车,专司搬运绸缎。
郑葭亦推着一车锦缎前来,车上彩缎层叠,五色斑斓。
不远处的草丛与树后,一群妇人正探头探脑,偷偷观望。
原是郑葭近来家境日渐丰裕,父女二人皆是穿戴光鲜,引得邻里眼红好奇,这才一路尾随,想要探知她发财的门道。
直到亲眼瞧见娄滨验看布匹,亲口道出“此匹锦缎成色上佳,三十两银子,收下”时,众人才惊得魂不守舍。
郑葭那日所言,竟半点不虚,这锦缎当真能换来真金白银!
躲在草丛与树后的妇人们早已看直了眼,方才娄滨那句“此匹锦缎成色上佳,三十两银子,收下”,这句话轻飘飘入耳,却如千斤巨石砸在心尖,震得人人手脚发颤。
二十两、三十两……
那日她们嗤笑嘲讽的荒唐话,此刻竟真真切切摆在眼前。
郑葭车上一匹匹锦缎,换回来的皆是白花花的银子!
再想起前些日子自家酸言挖苦、冷语嘲讽,一张张脸瞬间烧得通红,又悔又急,哪里还顾得上躲藏,一窝蜂从暗处冲将出来,团团围住郑葭与娄滨。
他们七嘴八舌问道:“这位公子,你当真什么布都收吗?”
娄滨淡淡应道:“不错,几位可是要来卖布?”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最先开口的是那日笑得最尖刻的张婶,她一把攥住郑葭手腕,脸上堆着又愧又谄媚的笑,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阿葭,好姑娘!那日是大娘嘴快舌长,说了混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好歹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有钱自然要一同发才是!”
旁边李婶连忙凑上前来附和,胖脸堆作一团,一边拍着胸脯一边赔笑,“就是啊阿葭!婶子那日也并非故意,不过是看你年纪轻,怕你被外人哄骗,心急之下才话说重了些,全是一片好心啊!”
“阿葭呀,”头发花白的王婆子也挤上前来,早没了那日与二丫争执的凶悍,满脸尽是讨好,“你大人有大量,可别与我们这些粗人计较!我们皆是眼皮子浅,没见过世面,错把真金白银当作骗局,你可千万莫要记恨!”
你一言我一语,妇人们围着郑葭赔尽了好话,嘴上说着致歉,眼底却藏不住精明算计。
郑葭望着眼前一张张堆满谄媚与急切的脸,眉眼依旧温软,嘴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平和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各位大娘说的哪里话,那日的话,我从未放在心上。我知晓大家皆是一片好心,怕我初来乍到吃亏受骗,心中感激尚且不及。咱们既然是邻里,有福自然同享,有财自然一同发。”
此言一出,妇人们瞬间喜笑颜开,满脸褶皱都笑作了花,连连夸赞郑葭懂事大方、心地良善,方才的愧疚与不安一扫而空,满心满眼只剩即将发财的狂喜。
一旁的娄滨望着这一幕,指尖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适时开口,声音洪亮,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既然是聂姑娘的邻里,那便是客。我娄某收锦缎,向来童叟无欺,只要成色达标,一概高价收购。此外,我再立一条规矩——但凡能拉来新人与我交易布匹,每拉一人,便可免费领取一两银子,拉得越多,赏银越厚,绝不食言!”
一两银子!不必织布,不必辛劳,只消引荐一人便能白得!
方才听得明明白白,最寻常的锦缎也能卖十两,上好的更是三十两起步,这可比耕田缝衣强上百倍千倍!
她们心中暗自盘算,自己终年耕田牧牛,起早贪黑三个月,也未必能攒下一两银子,如今只需拉来一人便能白得一两,岂不比面朝黄土背朝天划算百倍?
妇人们听得眼睛发直,恨不能即刻飞奔归家,将这天大的好事传遍大街小巷。
不出一日光景,宁州城外富商高价收锦缎、拉人即得赏银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般,飞进了全城家家户户。
先是浣纱归家的妇人,扯着嗓子对家中男丁、邻里乡亲呼喊,“快织锦缎!当真能换钱!一匹二三十两!拉人还有赏银可领!”
再是田间耕地的农夫,当即丢下锄头,扛着农具往家中狂奔,逢人便说城外有富商收锦,价比黄金;接着绣坊绣娘、街边小贩、深宅仆妇,人人奔走相告,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越传越神,到最后,竟连“最劣等的锦缎也能卖五十两”的说法都传了出来。
不过三五日,整个宁州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清晨田间地头,皆是农夫弯腰耕作的身影,如今田地荒草丛生,土块干裂无人打理,即将成熟的庄稼烂在地里,也不见半人收割。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取而代之的是屋中不停作响的织布机声——“哐当、哐当”,从清晨响至深夜,昼夜不息。
男子不再下地,女子不再缝补浆洗,老者放下烟杆,孩童丢下书本,全家老小围在织布机前,搓线的搓线,染色的染色,织布的织布,人人眼中都透着对银钱的狂热。
街头巷尾,再无人谈论柴米油盐,只说织锦手艺、卖布价钱、拉人所得的赏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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