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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8章 那学生呢?学生从哪里来?(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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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收拾好书案,吹灭了多余的灯,只留了一盏。

    窗外夜色深浓,东宫的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现在,他需要睡一觉。

    三天只睡了不到六个时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抗议...

    正月十八的晨光刚爬上安兴坊李宅的檐角,霜气还浮在青砖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灰。李逸尘披着件半旧不新的玄色夹袍,袖口磨得发软,站在正房廊下,手里捧着一只新换的铜手炉——炉腹里炭火正旺,暖意却迟迟不上手。他没进去,只隔着那道厚棉门帘听里头的动静。

    房萱醒了。

    不是那种惊醒,是缓缓地、像春水浮起一片柳叶似的醒来。她动了动手指,指尖搭在襁褓边沿,轻轻一勾,便碰到了李蘅的小脚丫。孩子睡得沉,脚趾蜷着,粉嫩得透光,指甲盖泛着极淡的樱色。

    李逸尘听见一声极轻的“嗯”,是房萱喉咙里滚出来的气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又软又倦。他喉结动了动,没抬脚,也没出声,只把铜炉换到左手,右手慢慢按在门框上,指节微微泛白。

    屋内静了片刻。

    然后是稳婆低低的笑:“娘子醒了?快摸摸小娘子,她昨夜睡得实,一宿没闹。”

    房萱没应声,只把手往襁褓里探了探,停了一瞬,又缓缓抽出来,指尖沾了点温热的奶渍,她也没擦,就那样悬在半空,望着屋顶横梁上新糊的素纸,目光很远,又很近。

    李逸尘忽然想起腊月廿三那日,他蹲在榻前替她揉脚踝,房萱也是这样望着房梁,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时窗外飘雪,灶上煮着艾叶汤,水汽氤氲,糊了窗纸,也糊了人的眼。

    他今日没穿官服,只一身素袍,连腰带都换了根青灰色的细布绦。这是房萱亲手缝的——去年秋末,她坐在东厢绣架前,用碎布头拼了一截样稿,针脚细密,纹路是几枝歪斜的杜蘅草。李逸尘当时笑说:“这草画得倒像你绣的。”她抬头瞪他一眼,眼尾弯着,却不恼,只把布绦往他腰上比了比,又低头继续纳,线头咬断时嘴角还翘着。

    如今那根布绦正系在他腰间,松松一圈,不勒,也不坠。

    门帘掀开一道缝。

    稳婆探出头来,见是他,忙屈膝福了一福:“左庶子,娘子醒了,正想着您呢。”

    李逸尘点了下头,跨过门槛。

    屋内气味已淡了许多,血气被艾香压住,又被新晒过的棉被气息裹着,竟有几分清冽。房萱侧躺着,头发散在枕上,乌黑浓密,衬得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她听见脚步声,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三息,才眨了一下。

    “郎君。”

    声音轻得像呵气。

    李逸尘走到榻边,没坐,只俯身,一手扶住床沿,一手轻轻覆在她额上。掌心温热,她额上却微凉。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饿不饿?”

    房萱没答,只把眼睛转向摇篮。李蘅醒了,眼睛睁得圆润,瞳仁漆黑,映着窗棂漏进来的天光,像两粒浸在清水里的墨玉。她没哭,只盯着房萱看,小嘴微微翕动,仿佛在辨认什么。

    房萱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

    李蘅的睫毛颤了颤,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不是新生儿惯常的抽搐,是真正弯起唇角的笑,眉眼舒展,额头挤出一道浅浅的褶。

    房萱怔住了。

    李逸尘也僵住了。

    稳婆在一旁低呼:“哎哟!小娘子认人哩!头回笑,就对着娘亲!”

    房萱没笑,眼眶却红了。她吸了口气,鼻尖微红,声音哑得厉害:“她……她认得我?”

    李逸尘没说话,只把她的手握进自己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却让房萱绷着的肩线倏然松了下去,整个人陷进枕头里,像一株被雨水浇透的草。

    “认得。”李逸尘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沉,“她是你的骨血,怎会不认得你?”

    房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水光未散,却亮得惊人。她看着李蘅,又看向李逸尘,忽然问:“她什么时候能说话?”

    “快则三载,慢则五载。”李逸尘答得极稳,“但不必等她说话——她皱一下眉,你便知她饿了;她攥一下拳,你就懂她困了;她蹬一下腿,便是要你抱了。”

    房萱望着女儿,忽而低低一笑:“那我得记下来。”

    “记什么?”

    “记她每次皱眉的样子,攥拳的力气,蹬腿的方向……”她声音渐软,却字字清晰,“我要记得她所有模样,将来她长大了,若忘了小时候的事,我好讲给她听。”

    李逸尘凝视着她,良久,才道:“好。”

    他直起身,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青布包,解开三层棉布,里面是一叠裁得齐整的桑皮纸,纸角压着一支狼毫小笔,笔杆上刻着两个小字:蘅记。

    房萱看见那字,指尖微微一颤。

    李逸尘将纸铺在矮几上,研墨,蘸笔,在第一张纸上写下三个字:

    正月十七,寅时三刻。

    墨迹未干,他搁下笔,从摇篮边取来一小块干净棉布,蘸了温水,极轻地擦去李蘅嘴角一点奶渍。孩子没躲,只静静望着他,黑眼珠一动不动,仿佛真在听他写下的每一个字。

    “她生辰,我记下了。”李逸尘说,“往后每日,我记她一句。”

    房萱撑着身子坐起来些,靠在引枕上,伸手接过那支笔,笔杆温润,带着他掌心的余温。她没写,只把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下落。

    “郎君。”她忽然唤他。

    “嗯。”

    “你昨日……在正堂,拒绝太子殿下时,可曾想过,若我应了,你与东宫便成姻亲,仕途安稳,前程可期?”

    李逸尘没立刻答。

    他望着女儿,李蘅正歪着头,小手无意识地抓着襁褓边缘,指头粉红,指甲盖莹润如珠。他忽然想起昨夜梦中情景:自己站在一座极高极陡的山崖边,脚下云海翻涌,远处雾中隐约可见一座金顶宫殿,殿门前悬着两盏长明灯,灯火摇曳,照得台阶雪亮。他欲登阶,却见石阶尽头站着个小小身影——正是李蘅,穿着素白小袄,赤足踩在冰阶上,仰头看他,笑容清澈,不惧寒风。

    他醒了。

    冷汗浸透中衣。

    此刻他收回目光,看向房萱,声音平静如深潭:“萱儿,我若为前程攀附东宫,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握着你的手,看着蘅儿笑。”

    房萱垂眸,笔尖终于落下,在“正月十七,寅时三刻”之下,添了两行小字:

    亥时二刻,腹痛始作。

    子时初,稳婆入室。

    字迹微颤,却极工整。

    李逸尘看着,忽而伸指,轻轻抹去她眼角一滴将坠未坠的泪。

    “别哭。”他说,“你流泪,蘅儿会跟着哭。她心软,见不得你难过。”

    房萱破涕为笑,抬手蹭了蹭眼角,又低头继续写,笔锋渐稳:

    丑时三刻,胎动如鼓。

    寅时初,羊水破。

    李逸尘静静立着,没再说话。屋外风掠过槐枝,簌簌轻响,院中积雪消融的水声滴滴答答,如更漏,如心跳,如新生命初临人世时,那最原始、最庄严的节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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