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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三千仙神从凌霄宝殿中鱼贯而出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复杂的神色。
有人激动得面色潮红，有人仍在瑟瑟发抖，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一言不发。
而那些与吴天有着旧的人，更是难以平静。
祝...
灵泉缓缓起身，四爪踏在温润的灵泉石上，没有一丝声响。它垂眸凝视自己雪白的皮毛，那光泽已非凡俗所见——每一根毫尖都似有微光流转，仿佛细碎星辰沉入银霜深处，又似光阴在毛尖悄然停驻、呼吸、低语。它抬爪，轻轻一按，指尖没入石中半寸，整块万载玄英石竟无声化为齑粉，如沙漏倾泻，簌簌滑落于泉面，却未激起半点涟漪。水波不动，倒影之中，它双瞳澄澈如初生之月，左眼浮现金色古篆“无”，右眼隐现银色符纹“天”，二字交映，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极细、极韧、极不可测的光阴裂隙——裂隙内，既非过去，亦非未来，而是一片悬置的“此刻”。
它忽然抬头。
不是望向洞顶，不是望向山外，而是直直望向九天之上的大赤天。
那一瞬，玉虚天阙之中，大赤天尊合拢的眼睑猛地一颤，眉心竖目尚未睁开，额角已渗出一缕青烟般的虚汗。他座下十二重琉璃莲台无声震颤，最顶层一片莲瓣“咔”地裂开细纹，裂纹中逸出一缕混沌气，甫一离瓣，便被无形之力绞成虚无。
与此同时，白云山巅，赤霄五色霞光骤然一滞，如被无形巨手攥住咽喉。她身后漫天云海倏然凝固，万千霞彩僵在半空，似一幅被钉死的画卷。她指尖微动，欲掐法诀，可那指尖刚起半寸，便觉一股沛然莫御的“静”意从金光洞中弥漫而出——不是威压，不是煞气，而是比真空更空、比寂灭更寂的“本然之静”。此静一临，她袖中三十六道敕令符纸自行焚尽，灰烬未落，便已化作光阴尘埃，散入风中。
青龙与鲲鹏齐齐后退半步。
青龙龙须倒竖，周身青光如沸水翻涌，头顶庆云轰然炸开九朵雷云，每朵云中皆有一条虚影龙形咆哮，却连一声龙吟都发不出，只余口唇开合，状若哑然。鲲鹏双翅猛然收束，背脊骨节噼啪爆响，竟硬生生将自身神通境界往下压了一重天，这才堪堪稳住心神，喉头滚动，挤出两个字：“……镇时？”
不，不是镇时。
是“时”本身，在它面前，自动伏首。
灵泉迈步，踏出金光洞。
洞口崩塌的乱石在它足下自动悬浮，如星环拱卫。它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银白莲台，莲台未凋，第二步落下，第一朵莲台已悄然融入光阴，只余一道淡得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无声扩散。涟漪过处，山间奔涌的溪流悬停于半空，水珠晶莹剔透，内里蜉蝣振翅的轨迹纤毫毕现；洞府深处将熄未熄的灵火凝固成琥珀色的火焰雕塑；连赤霄垂落的五色霞光，边缘也泛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银晕，仿佛被时光镀上了永恒的边框。
它走到白云山巅，立于断崖之侧。
下方，万丈云海翻腾不息，可那翻腾的节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慢。
云浪推涌的弧度愈发舒缓，水汽凝结的轨迹拉得越来越长，最终，整片云海竟如一幅巨幅水墨长卷，在它注视之下，缓缓展开、定格。云层之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小光点——那是散落于三界各处的仙神妖魔，正御风、驾云、踏剑而来，却被这“缓”字卡在半途，动作凝滞如泥塑木雕。
灵泉仰首，鼻翼轻翕。
它嗅到了。
不是血腥，不是香火，不是灵药芬芳，而是一种……铁锈混着陈年檀灰的气息。那气息来自天穹深处，来自九重云阙之后，来自那座沉埋于混沌裂隙中的天庭废墟。它甚至嗅到了废墟砖缝里蜷缩的、早已干涸百万年的龙血残痕，嗅到了某根断裂蟠龙柱上残留的、属于佛陀指尖的一抹佛光余韵，嗅到了……大赤天尊本尊真身被禁锢时，锁链摩擦青铜基座所迸出的最后一星火花。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不是悲鸣，不是警告，而是一声……开胃的轻叹。
下一刻，它张开了嘴。
没有撕咬，没有吞噬，只是微微启唇，露出两排整齐而温润的犬齿。然而就在它启唇的刹那，整座白云山，连同山下万里疆域，所有空间壁垒“嗡”地一声哀鸣，如同绷紧到极致的琴弦终于崩断！山体并未坍塌，却诡异地“变薄”了——岩石、泥土、树木、河流，所有物质在它视线所及之处，都在飞速失去“厚度”，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平面化”之力强行压扁、延展，化作一张巨大无朋的、半透明的“画纸”。
画纸之上，山川如墨痕，云气似留白，灵泉自身，便是这画中唯一立体的存在。
而它的目标，并非画纸。
是画纸之后，那被层层叠叠天道法则、因果丝线、封神榜文所重重包裹的——天庭废墟。
“吞。”
一个音节，自它喉间滚出。
没有雷霆万钧，没有惊天动地。只有那张由万里山河所化的“画纸”，倏然向内凹陷，形成一个绝对光滑、绝对漆黑、绝对吞噬一切光线的球形空洞。空洞中心，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无”。
无光，无影，无质，无相，无始无终，无内无外。
正是它真名所昭示的——无天。
那空洞甫一浮现，九天之上，大赤天尊座下十二重莲台轰然炸裂七重！琉璃碎片尚未飞溅，便被空洞边缘逸散的“无”意消融，连齑粉都不曾留下。他座前供奉的先天灵宝“玄穹印”自行飞起，印面古篆疯狂闪烁，试图镇压虚空，可那印光刚触及空洞边缘，便如雪遇骄阳，无声无息地蒸腾、消失，只余印体剧烈震颤，发出濒死般的嗡鸣。
玉虚天尊眼中雷霆暴涨，终于出手！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一道横贯三界的紫色剑光悍然劈向那黑色空洞。剑光所过之处，光阴长河被硬生生斩出一道裂缝，裂缝中喷涌出亿万年沉积的时光洪流，裹挟着无数破碎的神话残影——盘古斧光、女娲补天石、伏羲八卦图……皆被剑光裹挟，化作毁天灭地的洪流，狠狠撞向空洞！
轰——！
无声的爆炸。
剑光、时光洪流、神话残影，尽数撞入那“无”中。
没有光芒，没有冲击，没有余波。
只有一声极轻微、极清晰的“啵”。
仿佛一颗水泡，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悄然破灭。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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