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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个月过去。
江南的四月已经进入夏季。
棉衣毛衣生意开始萎缩,棉布丝绸份额上涨。
宁王府,朱宸濠依靠在藤椅上,两名丫鬟举着蒲扇。
刘养正拿着一本账簿,汇报最近的生意情况...
杨慎一出府门,便直奔松江府最大的禽市而去。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斜照在青石板路上,映得街边摊贩的鸡笼里羽毛泛着微光。他脚步急促,目光扫过一只只活禽,却见满目皆是家养肥鸡、鸭鹅,骨架粗壮,腿骨中空虽有,却粗如拇指,根本无法削成细针。他心头微沉,正欲转身,忽听左侧巷口传来几声清越鸟鸣——短促、尖利,带着山野间的凛冽之气。
他快步拐进窄巷,只见一个瘦小老汉蹲在竹筐前,筐中蜷着三只灰褐色的小鸟,羽色暗哑,爪尖锐利,正是山间常见的鹌鹑。杨慎蹲下身,伸手轻拨其翅,果然见腿骨纤细如筷,中空明显,截面处薄而脆亮。他心头一热,忙问:“老人家,这鹌鹑可卖?”
老汉抬眼打量他一番,见衣饰华贵却不带官威,便笑道:“公子要活的还是死的?活的三文一只,死的两文,刚猎来的,骨头还新鲜。”
“全要了!”杨慎掏出一把铜钱塞过去,又顺手抓起筐边一根枯枝,在地上迅速画出一根细长中空管状物,两端标注:“此端磨尖,彼端留孔,内径须容药液滴落不滞。”老汉眯眼看了半晌,拍腿道:“哎哟,您这画得比咱铁匠铺的草图还清楚!包在老汉身上,今夜子时前,保您拿到三根‘鸟骨针’!”
杨慎拱手称谢,又马不停蹄赶往西市竹器铺。铺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篾匠,须发皆白,指节粗大,正坐在檐下破竹。杨慎递上唐寅所绘针筒图样,末尾添了一行小字:“青竹一节,长五寸,径如食指,中空贯通;活塞以硬木为芯,裹双层细棉布,推拉顺滑不漏液,压至底时不触竹底。”老篾匠接过图,对着天光细细看了许久,忽然捻起一段青竹,在掌心轻轻一磕——“啪”一声脆响,竹节应声而裂,露出内壁莹润如玉的纤维纹理。他点头道:“好料!您这活儿不寻常,但老朽干了一辈子竹器,没糊弄过人。明早卯时,您来取。”
杨慎松了口气,却未归府,反折向城东药铺。他记得唐寅曾提过一句:“青霉素性寒,若加一味温通之药引,或可助其速达病所。”他翻遍药柜,最终挑中两味:桂枝二钱,取其辛温走表、助药力透达肌理;甘草一钱,调和诸药,缓急解毒。又另取干净瓷瓶两只,将初制青霉素分装两份,一份纯用,一份混入桂枝甘草煎汁——此举并无医典可依,全凭他记忆中模糊的药理常识与当下情势所迫的孤注一掷。
子时刚过,杨慎已抱着三根鹌鹑腿骨针、一只新制竹筒针具、两瓶药液踏进后院耳房。屋内烛火摇曳,唐寅正守在床前,手持湿帕一遍遍擦拭陈东海滚烫的额头。那姑娘面色由潮红转为灰败,呼吸浅得几乎难察,颈侧脉搏微弱如游丝,连侯爷都悄悄抹了眼角。
“成了。”杨慎将东西放在案上,声音低而稳。
唐寅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针呢?”
杨慎取出一根鹌鹑腿骨,递过去。唐寅接在手中,就着烛光细看:骨质已被老汉削去外层粗皮,仅余内壁薄如蝉翼的一管,尖端以金刚砂细细磨砺,寒光隐现;另一端钻有一孔,恰好与竹筒接口吻合。他又拿起竹筒——青竹色如碧玉,内壁刮得光滑无比,活塞木芯裹着两层煮过的细棉布,严丝合缝。他将骨针旋入竹筒前端,轻轻一推活塞,一股细流自针尖喷出,落地成珠,不散不滞。
“妙!”唐寅脱口而出,“比太医院银针还灵巧!”
杨慎却未动容,只将两瓶药液并排置于灯下:“我试了两种配伍。一瓶纯剂,一瓶加了桂枝甘草汁。你选。”
唐寅凝视片刻,忽然道:“侯爷信谁?”
杨慎一怔。
唐寅目光灼灼:“若信药理,则纯剂为本,不容外扰;若信人命,则宁取温通之引,哪怕药性稍损,也要争一线生机——您说,陈东海是等药,还是等命?”
杨慎沉默良久,抬手取过那瓶混有桂枝甘草汁的药液,拔开塞子,将竹筒活塞抽至顶端,再将针尖小心插入瓶口,缓缓下压——淡黄药液顺管而上,灌满竹筒,直至活塞底部。他手腕微颤,却稳如磐石。
“就它。”
唐寅颔首,立即掀开陈东海被褥,将她侧卧,露出右臀肌肉丰隆处。他蘸了烧酒,反复擦洗皮肤,直到皮肉泛红发热。杨慎则持针筒,左手拇指抵住活塞尾端,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紧针体,针尖对准臀峰内下方两寸许——此处肌厚血丰,最宜药力吸收。
“唐寅,按住她肩胛。”杨慎低声道。
唐寅一手按住陈东海左肩,一手扶稳她腰背。杨慎深吸一口气,手腕陡然发力,针尖破皮而入,直刺三分,停稳不动。他额角青筋微跳,却连眼都不眨一下,只盯着针筒刻度——药液正随活塞下推,一滴、两滴……十滴,二十滴,三十滴。待推至半数,他忽觉针尖下肌肉微微一缩,似有微弱搏动传来。他心头一震,却未停手,继续稳稳推进,直至活塞到底,药液尽入。
拔针,棉布按压,包扎。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工夫。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微响。陈东海依旧昏沉,可就在针拔出的刹那,她喉间竟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睫毛颤了颤,仿佛在混沌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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