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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下去安排，观音寺顿时忙碌起来。
僧人们准备香烛纸钱，还有明日需要诵的经文。
禅宗和净土宗修的佛法有所不同，做法事超度确实不是他们擅长的。
但是对于世俗百姓来说，随便念个往生咒...
许六谦走后，杨慎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天色已沉，檐角悬着一钩瘦月，清光如霜，照得案头那叠公文泛出冷白。他并未点灯，只将手按在纸页上，指尖微凉。墨迹未干的账目数字在暗处浮沉，像一条条无声游动的蛇——它们不咬人，却缠得人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初入翰林院时，老师曾教他一句古训：“治大国若烹小鲜。”那时他不解其意，只觉是空泛道理；如今才懂，所谓“小鲜”，不是指鱼肉细嫩，而是说火候稍偏、翻动过频，便碎烂不堪。宁王布下的这盘棋，正是以“小”为刃：三个从八品官，三处不起眼衙门，三股看似无害的暗流。可偏偏就是这“小”，最易藏锋，最难提防。
杨慎起身踱至窗前，推开半扇棂窗。夜风裹着秦淮河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不是鱼腥，倒像是铁锈混着陈年木料腐朽的气息。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如淬火之刃。
翌日卯时三刻，朱记商行后院灶房刚掀开第一笼蒸饼，许六谦已带着四名精干伙计站在了码头边。他们穿着粗布短褐，脚踩草鞋，腰间别着竹尺与麻绳，活脱脱一群跑单帮的杂货贩子。为首那人留着两撇小胡子，说话带点江西腔调，自称姓吴，是南昌府下来采办棉布的二掌柜。
龙江关外，江雾未散，青灰水色里浮着几艘乌篷船。其中一艘船尾漆着模糊的“万和”二字，船身微斜，吃水比寻常货船深半尺。许六谦不动声色，只让伙计蹲在码头石阶上补鞋底，视线却始终黏在那船舷上。果然，辰时刚过，两个穿灰褂子的汉子跳下船，抬着一只黑漆木箱匆匆进了关内侧门。箱子不大，但两人步履沉滞，肩头肌肉绷紧如弓弦。
许六谦没跟进去，反转身往回走，中途拐进一家茶棚，要了壶粗茶，却将铜钱悄悄压在碗底——那是他与杨慎约好的暗号：一钱为“有异”，两钱为“可疑”，三钱为“即刻报”。
午时，他回到宫中，将一张油纸包着的湿泥块递到杨慎案前。
“侯爷请看。”
杨慎接过，剥开油纸，一股浓重的土腥气混着铁锈味直冲鼻腔。泥块呈暗褐色，表面粗糙，内里却夹着几粒细碎银渣，在光下泛出微弱青芒。
“这是从‘万和号’船底刮下来的，连同几片脱落的桐油灰一起。我让老船工看了，说这泥不是本地江滩的，倒像是赣江下游沙砾混着鄱阳湖淤泥晒干后碾成的——那边的土含铁量高，烧砖都发红。”
杨慎用指甲轻轻刮下一星泥粉，凑近鼻端嗅了嗅，又捻了捻指腹：“银渣？”
“对。不是纯银，是银铅合金，成色约七成。我问过关里一个老税吏，他说最近三个月，南昌方向来的船，但凡申报运的是‘粗陶器皿’或‘窑口废料’的，查验都极松，往往只掀开舱盖扫一眼便放行。”
杨慎将泥块搁回案上，忽然问：“那艘船卸货之后，去哪了？”
“没出关，直接驶向下游。我派了个会凫水的伙计缀着，见它在栖霞山脚一处荒滩靠岸，卸下六只同样黑漆木箱，由四个挑夫抬进山坳。那里原有个废弃砖窑，窑口封着新泥，但夜里有人进出——我让人盯了两宿，发现进出者皆戴斗笠，衣领高竖，袖口用黑布扎紧，连手指都不露。”
杨慎眸光骤然一沉：“不露手指？”
“对。而且他们走路极轻，落地如猫，不是练家子便是久惯夜行之人。”
杨慎沉默良久，忽而低笑一声：“好啊……宁王连窑工都用上了。”
许六谦一怔：“窑工？”
“你忘了？宁王府辖下有三座官窑，专烧御用青瓷。那些窑工世代相传，拉坯、修足、施釉、装窑、观火、开窑，十八道工序全凭手上功夫。尤其装窑——须得将上千件器物稳稳码进龙窑，缝隙不能差分毫，否则火候一偏，整窑尽毁。这种人，手稳、眼毒、心细、耐熬，最擅隐匿形迹。”
许六谦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那些箱子里，装的不是银渣？”
“是人。”杨慎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是经过窑火淬炼过的死士。”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脚步声急促而至。小宦官推门而入，面色发白：“侯爷！府学那边出事了！”
杨慎霍然起身：“讲！”
“王春今早开讲《孟子·离娄》，讲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一句时，突然有生员当场驳斥，说此语悖逆纲常，当以‘君为臣纲’为宗。王春非但未加斥责，反而抚掌大笑，赞其‘有见地’，并当场赐他一本亲笔批注的《春秋繁露》……那生员名叫周文焕，是建昌府人，去年院试落第，素有狂名。”
杨慎眉峰一跳：“建昌府？”
“正是。距南昌不过百里。”
杨慎缓缓坐回椅中，指尖在案沿轻轻叩了三下，节奏缓慢，却如更鼓般沉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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