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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是个伙夫,一辈子老实巴交,此时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方才是多久?”
“将军,您到门口的时候,社主还在东屋啊。”
“哪间屋?你带我去。”军官一把拽起宿老汉,拖着他就往院子里走。
秦社众人哗然,引得先桓军兵一齐暴喝怒骂,纷纷挥刀恐吓。
秦晋之和李九歌此时正在与梁园跨院一街之隔粟米巷一幢房子的阁楼之内,离秦社众人所处的街巷不远,远远地能看到骑在马上的先桓骑兵,隐隐约约能听得见那里的喊叫。
秦晋之暗暗担心,如此大阵仗而来,侍卫司抓不到自己,未必就肯善罢甘休。
李九歌因为临时改变了计划,就近设置了出口,因此正在那里修修补补,想要将出口掩饰得毫无破绽。
忽然听见外面人马杂沓之声,连忙凑到门缝去往外观看,却听见身后有异响,回头只见秦晋之的脑袋已经从砌成灶台的密道出口里伸了出来。
好家伙,这还没竣工,逃生密道就用上了。
等秦晋之跳出来,李九歌盖好密道出口,两人进了旁边屋子,挪开一只立柜,掀开柜子后面的墙围,露出一个墙洞。
盗墓贼的心思极为细致,按照一般的想法逃命的人从密道出来,必然急着开门出去,赶紧走得越远越好。他却在隔壁安排了一间安全屋,屋上有间阁楼,是附近的高点,既可以瞭望,也可由此上到附近房屋的屋顶离开。
李九歌的密道出入口设计巧妙,军官指挥手下军兵将宿老汉指认的东屋翻了个遍,什么也没找到。
宿老汉哭天抹泪儿,赌咒发誓,秦晋之方才就在这屋来的。
那军官脑筋甚是机灵,他察言观色,觉得宿老汉所言似乎是真话,因此一面令手下人将三进跨院重新细细搜索一遍,一面就在院子里避开旁人审问宿老汉:“你在此间是做什么的?”
“做饭。”
难怪,原来并非秦社之人,只是个伙夫。军官知道院子里的众人多系秦社社众,轻易不肯出卖社主,更不敢当众出卖社主。
他觉得这是找对了突破的路子,问道:“厨房里就你一个人吗?”
宿老汉颤声道:“还有一个小厮叫羊娃。”
“他在外面吗?”
“在。”
“去把他给我指出来。”军官推着宿老汉出了院子,从跪地人群中抓出一个十三四岁的瘦小少年。少年不敢大叫,双腿战栗,被推进院子。
军官仍然拿钢刀吓唬孩子,恶狠狠地道:“你要敢不说实话,我就一刀劈了你。”
羊娃吓得连连磕头告饶。
“我问你,秦晋之在哪里?”
“不,不知道啊。”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将爷,小人真不知道。将爷到院门口的时候,社主还在东屋里,一转眼就不见了,或许是翻墙走了。社主身上有功夫,本事大得很,会高来高走。”
李九歌挖密道的时候,为了避开院里众人的耳目,是从院外开挖的,因此秦社众人除了秦晋之和李九歌那一伙人,无一人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
“你确定他方才还在院子里面?”
“确定。”
军官出院子凑近都指挥使的马前,低声汇报:“人刚刚还在东屋里,估计是趁乱跑了,应该跑不远。”
育稚举目看看四周的房屋,问:“四下里道路都封死了嘛?”
“都封死了。人应该跑不出去,八成就在附近哪座院子里。您看,要不要逐院逐屋搜索?”
育稚摇头,骂道:“蠢材!这么多院落怎么搜?人是活的,你搜这个院子,他不会往那个里躲吗?”
军官挨了骂,不敢开口,低头听训。
“你去砍下他手下一颗头颅,提在手里,骑马在附近街巷里宣示,告诉秦晋之赶紧出来投降。秦晋之只要不出来,每半刻钟斩下他手下一颗人头。”
军官应声是,转身走向仍然瘫在地上的宿老汉。
育稚在马上看见,大声骂道:“蠢材!杀仆役有什么用?杀他秦社之人。”
军官大声答应,指挥士兵从人群第一排拖出一名秦社刀客,手起刀落。
秦晋之在阁楼里听得那边梁园跨院门口一阵大乱,有人惊叫有人怒吼更夹杂着女人惊天动地的号哭,知道出事了。
随即见一名先桓军官手中高举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骑在马上一闪而过,只听那军官厉声高叫:“秦晋之!速速走出来投降!将军有令!你如不出来,每半刻钟斩下你一名手下的头颅。秦晋之!速速走出来投降……”
秦晋之如遭重击,颓然退后几步坐在椅子之上。
李九歌迟疑着劝道:“莫信他唬人,光天化日平白无故地能把大伙儿都杀了?”
秦晋之和李九歌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得出来,对方其实和自己一样相信先桓人能干得出来。
麦田里跶不也随手屠灭崇社社众和村民那一幕,他俩同样毕生难忘。
秦晋之坐在这里苦思对策的工夫,那名军官已经绕着梁园跑了一圈,又在转第二圈。“你若不出来,每半刻钟斩下你一名手下的头颅。秦晋之……”
“罢!罢!罢!秦某就去会会这个死太监!”秦晋之猛然站起,从身上取下那把背着的短梢弓,就要从窗户跳出。
巫有道急得一把拉住秦晋之的胳膊,叫道:“社主三思!”
秦晋之道:“我若被带走,你只去燕王那里寻阿思,只有他能救我。燕王带他在南部边界各军巡视,估计是永清、新城、易州一线。燕王出行仪仗煊赫,不难打听到他在哪里。”说罢抖手甩开巫有道的拉扯,从窗户跳到屋顶,几个纵跃就跳到远处另一座屋顶上去了。
梁园跨院门前,秦社众弟子见先桓人杀了社中弟兄,一个个惊怒交加,都深悔方才没拿兵刃,万万不该束手就擒。
秦社众人叫喊、怒骂,先桓士兵也纷纷大声呵斥,拳打脚踢,挥刀威胁,场面渐趋失控。
忽听不远处屋顶上传来一声大喝,有人用先桓话大叫:“呔!秦晋之在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秦晋之一身石青色劲装,腰后横刀,左手持短弓,右手扣着三支羽箭,立于屋顶,居高临下。
“那就是秦二!”李冠杰喜出望外,伸手指向秦晋之,大声向先桓人报告,发出了他这一生最后的声音。
一支羽箭倏然命中李冠杰的左眼,透脑而出。
李家十二郎登时气绝,他至死也不曾想到,秦晋之在宫城侍卫司数百骑兵包围之下,竟敢率先动手。李冠杰这一生也见过不少悍匪凶徒,但秦晋之这样的,他还真没见过。
先桓骑兵大乱,纷纷挂刀取弓。秦晋之用先桓话叫道:“骑黑马的将军,我射你盔缨!”
宇良育稚大惊,猛然低头躲避。秦晋之早算到他有此一招,喊话时就已松开弓弦。育稚只觉头盔猛地向后一震,听到身边亲兵叫道:“将军的盔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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