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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星天被捆得严丝合缝,周身灵光黯淡,连一丝血气波动都再难外泄,仿佛一尊刚从炼狱中拖出的泥胎木偶。林远指尖佛光虽已收敛,却仍有一缕极细的金线缠绕其眉心,如丝如缕,似断非断——那是【指尖佛国】尚未彻底收束的“度化之契”,是活生生钉入神魂的烙印,既为枷锁,亦为脐带。他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有微不可察的涟漪荡开,那是被强行驯服的筑基道基在本能抗拒、颤抖、又不得不臣服的余波。
两人飞至外岛东南角一处残破阵眼,此处原是陈家布设的“七星锁云阵”分支之一,此刻阵盘碎裂三处,灵石尽成齑粉,唯余半截焦黑旗杆斜插于地,旗面早被血雾蚀穿,只剩几缕残帛在风中簌簌抖动。阵眼之外,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首,有陈家炼气子弟,也有血河宗外门弟子,伤口皆泛着青灰腐痕,分明是彼此毒功对冲后留下的溃烂印记。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甜腥混杂的浊气,浓得几乎能凝成水珠滴落。
“停。”林远忽地抬手,声音不高,却让贺星天肩头一颤,下意识垂首敛目,脊背绷得笔直,仿佛一杆被无形丝线提拽的傀儡。
他目光扫过阵眼中央那口半埋于土的青铜古钟——钟身龟裂,内壁刻满细密蝌蚪状符文,此刻正随风发出极低的嗡鸣,如同垂死之人的喉间喘息。林远瞳孔微缩,一步跨入钟影之下,右手五指虚张,掌心向上,无声一托。
嗡——
整口古钟骤然一震!
裂纹之中迸出数十道惨白毫光,如蛛网般向四周疾射,所过之处,地面浮起薄薄一层霜晶,连飘荡的血雾都被冻结成细碎冰尘,簌簌坠地。那些尸首表面 likewise浮起一层霜膜,伤口处蠕动的腐肉瞬间僵滞,竟似被某种古老律令强行封禁了生死流转之机。
贺星天呼吸一滞,额头沁出冷汗——他认得此物!《化血元胎演道经》附录中曾有警示:上古陈氏先祖擅铸“镇魄钟”,非为攻伐,专克邪祟异变之术,尤对神魂污染、血煞反噬、阴毒寄生等诸般魔道手段,有釜底抽薪之效。此钟若尚存三成灵韵,哪怕只敲一声,便足以将他体内尚未完全压制的玄浊泾余毒逼出大半,更遑论此刻被林远以佛国玄光引动本源,竟隐隐勾连起钟内残存的“守正敕令”!
“主人……”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此钟……已被血河宗‘蚀骨钉’贯穿三寸,灵脉早断,仅余回响……贸然催动,恐引反噬。”
林远未答,只将左手缓缓按上钟壁。指尖佛光悄然渗入裂隙,与那惨白毫光交汇,竟未相斥,反如水乳交融,顷刻间化作一道温润金辉,缓缓流淌于钟身之上。金辉所至,裂纹边缘竟生出细微藤蔓状金纹,如活物般蜿蜒游走,将断口悄然弥合。
“你记得蚀骨钉?”林远终于开口,语调平静无波,“那便该知道,此钉出自血河宗‘万骸窟’,专破守正类法宝,但钉尖所淬之毒,最畏清净梵火。”
贺星天浑身一凛,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当然知道!蚀骨钉的毒,名为“秽阴蚀”,遇寻常法火只会愈燃愈烈,唯净土释修所修“琉璃净焰”可焚尽其根,连灰都不剩。可眼前此人……分明是太元宗修士,怎会掌握如此纯正的佛门真意?莫非……莫非他竟是双修道种?还是……早已暗投无妄山?
念头刚起,识海深处便如遭重锤轰击,金芒暴涨,那枚“卍”字印记灼灼发烫,贺星天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只得以双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不敢再想,更不敢质疑,只觉自己神魂深处某处坚冰,正被那佛光一寸寸凿开,露出底下早已被悄然改写的道基烙印——原来早在他初睁眼唤出“主人”二字时,那所谓的“自我”,便已在佛国玄光的浸染下,悄然蜕变成另一副模样。
林远收回手,钟声已止,霜晶尽数消融,唯余古钟通体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晕,温润内敛,再无半分肃杀之气。他俯身,自一具血河宗弟子尸首腰间解下一枚漆黑骨牌,牌面阴刻九首蛇纹,蛇瞳嵌着两粒暗红血晶。他屈指一弹,一缕佛光没入血晶,霎时间,两粒红光如活物般收缩、旋转,最终凝成两枚微小的金色梵文,静静悬浮于牌面之上。
“贺师兄。”林远将骨牌递至贺星天眼前,声音轻缓如拂尘,“你我同为血河宗真传,如今宗门号令已下,当以大局为重。此牌乃‘九首巡境使’信物,持之可调遣外岛所有血河宗弟子,包括……正在围攻陈家主岛的‘赤鳞卫’。”
贺星天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急促起来。九首巡境使?此职向来由筑基后期、且深得宗门长老信任者担任,掌生杀、统调度,权限极大!可这骨牌……分明是方才那具尸首所有,那人不过是外门执事,怎可能持有此物?除非……除非此人早已被林远提前抹去神魂,再以佛国玄光伪造记忆、篡改气息,将这尸首伪装成一位临时奉命前来接应的巡境使副手!
电光石火间,贺星天脑中闪过无数片段:林远佯装惊惶奔逃的每一个细节,双掌交击时那抹乌光的诡异角度,背后毒牙爆发的毫秒时机,乃至最后那一声“苦海无边”的暴喝……哪里是什么仓促应变?分明是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此人根本不是在逃命,而是在布网,在钓鱼,在亲手为自己锻造一副血河宗最锋利的刀!
“属下……遵命。”贺星天垂首,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再无半分犹疑。他伸出双手,恭敬接过骨牌,指尖触到那两枚金色梵文时,竟感到一阵奇异的暖流顺脉而上,瞬间抚平了体内残留的玄浊泾寒毒——这是佛国玄光的恩赐,也是枷锁的延伸。
林远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目光投向主岛方向。那里,血海云舟如一座移动的猩红山岳,正悬停于陈家祖祠上空,船腹张开巨口,不断喷吐出粘稠如油的血浪,浪头翻涌间,裹挟着无数嘶吼的血影,正疯狂撞击着祖祠外围最后一层青色光幕。光幕剧烈震荡,明灭不定,裂痕如蛛网蔓延,每一次撞击,都激起陈家子弟绝望的哭嚎与咳血之声。
“苗琦芽还在缠斗?”林远问。
“是。”贺星天立刻答道,语气笃定,“她与陈家老祖陈景卿在‘归墟井’废墟交手,陈景卿借地脉残阵勉强支撑,但已身负七处重伤,右臂齐肩而断,左眼被血罡蚀穿,神魂受创极重。苗琦芽虽占上风,却始终未能突破其‘枯木逢春’秘术的护体木灵,双方僵持不下。陈景……”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其隐蔽的忌惮,“陈景已率陈家精锐,携‘星陨雷火梭’强闯云舟‘舵轮舱’,但至今音讯全无。据云舟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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