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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昊把手机塞回裤兜,快步迎上去。
走廊顶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边缘微微晃动,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田希薇一把拽住他胳膊:“你刚才跑哪儿去了?!陈兰说你给白又白改本子,改得人家把保温杯捏变形了!”
“他捏的是我送他的那个。”宁昊顺手扯平她耳麦线,“放心,白老师现在恨我的程度,刚好够他今晚把戏演到骨头缝里。”
田希薇愣了下,忽然笑出声:“所以你早知道他会演?”
“不。”宁昊摇头,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面落地镜——镜中映出他微汗的额角,还有镜框上贴着的一张便利贴,是田希薇早上随手写的:【李狗狗,今日份好运已充能完毕?】
他指尖拂过那行字,声音很轻:“我只是知道,当一个人憋着火,又找不到地方撒的时候……最好的发泄方式,就是把那把火,烧进角色的骨髓里。”
田希薇笑容淡了半分,静静看着他。
宁昊没回避她的视线,反而向前半步,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细小的金粉——那是化妆师为《霸王别姬》特调的虞姬妆,取自秦代漆器纹样。
“希薇。”他忽然叫她名字,不是昵称,也不是绰号,“待会儿上台,别想数据,别想合同,别想8成分成。”
田希薇瞳孔微缩。
“就想一件事。”宁昊抬起手,食指虚点她心口位置,“你第一次唱《霸王别姬》de摸时,录音棚空调坏了,四十度高温,你连唱十七遍,最后一遍,嗓子劈了,但副歌升Key的那个‘啊’字,比之前任何一遍都亮。”
田希薇喉头一动,没说话。
“那时候你问我,为什么非要这个音。”宁昊收回手,转身朝化妆间走,“我说,因为真正的虞姬,死前不会哭。她只是把所有眼泪,炼成了刀锋上的光。”
田希薇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声轰然如擂鼓。
化妆间门开合之间,她瞥见宁昊后颈衣领下,隐约露出半截暗红纹身——不是图案,是两行竖排小篆,墨色沉郁,像是刚烙上去不久: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她忽然记起,去年暴雨夜,宁昊的车抛锚在高速路边。她陪他在应急车道等拖车,他摇下车窗抽烟,烟头明灭间,指着远处被闪电劈开的云层说:“你看,云越厚,光越狠。”
当时她嗤笑:“李深,你这话说得,跟算命先生似的。”
他吐出一口烟,雾气散开时,眼底有星火一闪而逝:“我不是算命的。我是点火的。”
此刻,化妆间内,田希薇的替身正在补妆。镜中倒影里,她看见自己耳后那道极淡的旧伤——十五岁练功摔断锁骨,医生缝合时手抖,留下一道浅浅月牙痕。
宁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支新拆封的唇釉,膏体是极正的朱砂红。
“张嘴。”他说。
田希薇下意识张开唇。
宁昊俯身,动作轻缓如描摹古画。唇釉刷过下唇时,她闻到一丝极淡的松香,像老宣纸被阳光晒透的味道。
“这颜色。”他直起身,指尖擦过她唇角一点溢出的朱砂,“叫‘赤霄’。刘邦斩白蛇的剑,就叫这名。”
田希薇望着镜中两人叠映的轮廓,忽然开口:“李深,如果今天,我们拿不到冠军……”
“那就明年再拿。”宁昊打断她,从口袋掏出一张折痕累累的纸,展开——是《霸王别姬》初版歌词手稿,最末一行被红笔重重圈住: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旁边空白处,是他补的两行小字:
【不聊生,便重生。
不封神,就焚神。】
田希薇盯着那行字,忽然抬手,用拇指狠狠蹭掉自己右唇角一点朱砂。猩红颜料在她指腹晕开,像一滴未干的血。
“好。”她笑了,眼尾飞起一道凌厉的弧,“那就焚了这神坛,再建一座新的。”
此时,导播间警报灯突然狂闪。
技术人员嘶吼:“李导!直播数据!1720万!!!还在涨!!!”
张译谋一把抄起对讲机,声音劈裂:“全体注意!《霸王别姬》倒计时——十!九!八!”
宁昊拉着田希薇的手腕转身疾行,走廊灯光在他们身上掠过,明暗交替如刀锋翻转。
田希薇侧头看他:“你刚才……是不是偷看了我合同?”
宁昊脚步未停,声音融在奔跑的风里:“没偷看。是你签合同时,咖啡洒在条款第七页,我帮你擦,顺便记住了。”
“哪条?”
“关于违约金那条。”他顿了顿,唇角扬起,“写的是——若乙方未能助甲方逆转败局,则需赔偿甲方精神损失费,人民币一元整。”
田希薇愕然。
“很奇怪?”宁昊推开化妆间后门,强光刺得她眯起眼,“因为真正的赌局,从来不在纸上。”
门外,是万众屏息的演播厅。
门内,田希薇终于看清他后颈那两行篆书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色未干:
【此火为大,开花落英于神圣的祖国】
——她认得这行字。
三年前,她低谷期在敦煌采风,在莫高窟第220窟壁画题记里见过。题记旁,画着一位持剑女子,裙裾翻飞如火焰,剑尖所指,正是今夜舞台中央。
宁昊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田希薇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就在她足尖即将踏出化妆间门槛的刹那,宁昊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希薇,记住——
今天我们不是来赢的。
是来告诉所有人,什么叫,不可复制。”
她没有回头,只将右手缓缓抬至胸前,五指收拢,攥成拳。
拳心朝向舞台中央。
像一柄即将出鞘的赤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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