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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轩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目光空洞而深远。
“是啊，你从到大就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既然有了抉择，就不会更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罢了，本皇子不强求你。”
他坐直了身子，看着陈凡的眼睛，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几分真诚，几分温柔。
“主仆一场，吧，你还有什么心愿。”
陈凡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凌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殿下，给属下几天时间，查出这个人。”
苏凌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你在新州所做的一切，后果自负。”
陈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殿下，属下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陈凡。”
苏凌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几分疲惫。
陈凡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
“若是有来世，你可愿一心一意跟着本皇子？”
陈凡站在门口，背对着苏凌轩，沉默了很久。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地飘，将整座院子镀上了一层银白。雪花在他的肩膀上，在他的头发上，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但他没有动。
“生不逢时，来生若是先遇见殿下，属下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但那声音里藏着的东西很重——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种“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再还”的承诺。
苏凌轩坐在书案后面，看着陈凡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释然，有悲哀，还有一种近乎宿命的无奈。
“是啊，生不逢时，你在黄泉路上走慢一些，等着本皇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告别，“来世，就莫要背负这么多，好好为本皇子效力了。”
陈凡站在门口，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没有应答，只是迈步走出了书房，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中。
苏凌轩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叫人换，端起来，一饮而尽。
次日，一道关于陈凡因为贪墨被逐出二皇子府邸的消息悄然流传，不过在这乱世，这条消息已经无关大局，也没几个人在意，在新州城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
过完正月十五。
年味还没有完全散去，新州城的街道上还残留着爆竹的碎屑和春联的残片。但这座城池的气氛，已经和过年前截然不同了。
街上巡逻的士兵多了，城门的盘查严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出的紧张和压抑，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像火山喷发前的沉默。
皇城，宗祠。
宗祠是新州城里最神圣的地方，供奉着天启皇室列祖列宗的灵位。平日里，这里香烟缭绕，庄严肃穆，除了祭祀的日子，很少有人能踏足这里。
今天，宗祠里只有一个人。
苏昊。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龙袍，头上没有戴冕旒，只是用一根玉簪束着头发。他的面容苍白而疲惫，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在风中摇曳的火焰，随时都会熄灭，但依然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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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供桌前，面前是密密麻麻的灵位。
最上面的是天启开国皇帝的灵位，面、最显眼的位置，是苏文渊的灵位。
他的手指在灵位上轻轻划过，指尖触碰着那些刻痕，像是在抚摸父亲的脸。
“父皇，”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和另一个世界的人话，“朕就要走这最后一步了。”
宗祠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香烟升腾的窸窣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在天之灵，就保佑朕吧。”
他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宗祠里回荡，久久不散。
然后他就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香烟缭绕，烛火摇曳，灵位上的那些名字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是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在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孤独而又绝望的皇帝。
苏昊跪了很久。
久到膝盖都麻木了，久到腿都没有知觉了，久到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
他始终没有起来。
他就那样跪着，沉默着，祈祷着，或者——在等待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天启皇室数百年的基业，苏家千年的荣耀，全都压在他的肩膀上。他不能倒，不敢倒，也不允许自己倒。
但他又能怎么样呢？
北境丢了，南境乱了，世家反了，军队散了，百姓跑了。
他手里还剩下什么？
一个新州城，一座皇城，一个空空荡荡的国库，一群各怀心思的朝臣，还有一个——不知道还算不算底牌的底牌。
苏昊抬起头，看着苏文渊的灵位，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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